第644章 領了證就把本送回來
昨晚奶奶把話說得明明白白,王家這潭水碰不得。陸燕現在犯擰,誰勸都沒用。真要心軟幫了,那才是把全家往裡拖。
他懂,可懂歸懂,心裡還是堵得厲害。
孫慧這會兒已經哭得說不出整話了:「燕子,你怎麼就……怎麼就非得走這一步……」
陸燕一聽她哭,自己也忍不住,抽抽搭搭地說:「媽,我以後會好的,永慶會對我好的。」
陳文心坐在一邊,聽得太陽穴都跟著跳。
都這時候了,還在說這種廢話。
陸定洲懶得再聽,直接站起身,順手把椅子往裡一推:「二叔,走吧。」
陸振華也起了身,伸手去扶孫慧。
孫慧腿發軟,站起來都費勁,還想再看陸燕一眼,被陸振華硬是拽住了。
「走。」
「振華,你讓我再跟她說兩句……」
「說什麼?」陸振華壓著火,「你現在說一百句,她聽得進去一句嗎?」
孫慧被他說得眼淚掉得更兇,還是被他半扶半拉地帶著往外走。
陸文元慢吞吞站起來,臨走前看了陸燕一眼,想說點什麼,最後隻低聲留了一句:「姐,你……自己想清楚。」
陸燕紅著眼眶看他:「文元,你也不幫我?」
陸文元頓了頓,苦笑了下,沒接這話。
幫不了。
也不能幫。
陸定洲走到門口,腳步一停,像是又想起什麼,回頭看向陸燕。
「對了。」
陸燕還以為他要鬆口,眼裡都帶了點盼頭。
結果陸定洲下一句就是:「領完證,把戶口本送回來。」
陸燕臉一白。
「別拿著陸家的東西在外頭晃。」陸定洲擡了擡下巴,「以後你過什麼日子,嫁什麼人,跟陸家都沒關係了。戶口本記得還,省得我還得上門找你要。」
說完,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振華扶著孫慧跟上,陸文元沉默著走在最後。
包間門一關,裡頭徹底安靜下來。
孫慧壓著的哭聲、陸振華髮沉的腳步聲,隔著門闆一點點遠了。
陳文心坐著沒動,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陸燕。
她原本還想端著,結果一看陸燕那副哭哭啼啼、腦子空空的樣子,火氣也壓不住了。
「你可真出息。」
陸燕愣了愣,擡頭看她。
「昨晚在我家哭得死去活來,說怕這個怕那個,今天他一來,三句話都沒說圓,你就又信了。」陳文心氣得胸口發悶,「陸燕,你腦子裡到底裝了什麼?」
王永慶臉色不太好看:「陳同志,你這話……」
「我跟她說話,輪得到你插嘴?」陳文心直接頂了回去。
王永慶被噎得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
陸燕抹著眼淚,小聲替他辯解:「文心,你別這麼說,他也是為我……」
「你閉嘴吧。」陳文心都快被她氣笑了,「人家一家子剛走,你還沒聽明白?陸定洲今天已經把話說絕了。你以後真要是過不好,哭都沒地方哭去。」
陸燕捏著勺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嘴上卻還不肯認:「我不會過不好的。」
陳文心看著她,真是又氣又煩。
她費了這麼大勁,勸了一夜,就想陸燕這事拉扯一下,她多見見陸定洲,結果全白費。
陸定洲倒是走得乾脆,連個多餘的眼風都沒給她。
想到這兒,陳文心心口更堵了,臉上的笑也徹底沒了。
包間門一關,陸燕的眼淚又下來了。
「我就不明白了。」她抽著鼻子,手裡那把小勺子被她轉來轉去,「我不就是想結婚嗎?怎麼一個個都跟我要去跳河似的,連我爸媽都不站我這邊。」
王永慶趕緊把手帕遞過去,又把她面前那杯熱水往前推了推。
「燕子,你先別哭,你這一哭,我心都亂了。」他把椅子往她那邊挪了點,壓著嗓子哄,「叔叔阿姨是在氣頭上,今天又當著那麼多人,話肯定說得重。哪有爹媽真捨得不認自己閨女的。」
陸燕接過手帕,越聽越委屈。
「可我爸都說了,以後不管我了。」她鼻尖通紅,「我大哥還讓我把戶口本送回去,弄得我像不是陸家人一樣。」
「他說他的,日子是咱們過的。」王永慶說得又輕又穩,「你現在肚子裡還有孩子,身子最要緊。你信我,我肯定不會讓你沒著落。就算他們現在不點頭,我也認你,認孩子。」
這話正戳在陸燕心口。
她從小到大沒吃過這種硬釘子,今天被一家子堵回來,臉上掛不住,心裡更難受。偏偏王永慶一句一句都順著她來,倒把那股委屈全勾出來了。
「那他們為什麼都不同意?」陸燕抹著眼淚,「我又不是找了什麼歪瓜裂棗。你對我好,我喜歡你,這不就夠了嗎?」
陳文心坐在旁邊,聽得腦仁都發漲。
她剛才是真想張嘴罵人。
可罵到嘴邊,又讓她自己壓下去了。
陸燕再蠢,也是她眼下最好用的一張牌。沒了陸燕,她拿什麼往陸家湊?拿什麼再見陸定洲?
西北這兩年,她是一天一天熬過來的。
冬天風大得能刮破臉,宿舍冷冰冰,排練廳一站就是一整天,腳後跟都能凍麻。
她從前在京城文工團,誰不捧著她,誰見了不客客氣氣的。結果陸定洲一句話,她就被打發到了那種地方。
他可真狠。
偏偏她還捨不得怨他。
那口氣,轉了一圈,還是全算到了李為瑩頭上。
李為瑩憑什麼。
一個南邊小廠出來的女人,憑什麼讓陸定洲護成這樣,憑什麼讓她在西北吃了兩年苦,人家卻在陸家過年,抱著孩子,坐得穩穩噹噹。
包間裡安靜了片刻,門口忽然探進來個服務員腦袋。
「同志,這菜還上嗎?後廚問了兩回了。」
桌上點的菜幾乎沒動,熱氣都快沒了。
王永慶忙說:「上,上吧,熱熱再上。」
服務員「哎」了一聲,又把門帶上了。
被這麼一打岔,陳文心反倒徹底冷靜下來了。
她轉過頭,看著陸燕,聲音比剛才還柔和:「燕子,不是大家不同意你結婚,是你這事辦得太急了。你自己想想,大過年的,家裡人連個準備都沒有,你就鬧著要領證,誰能痛快?」
陸燕抽噎著看她:「那怎麼辦?」
「先別急。」陳文心說,「孩子在你肚子裡,王永慶又跑不了。你現在最不能做的,就是自己往王家撲。你要是真這麼去了,往後婆家就更看輕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