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南俊隻感覺腦袋嗡嗡作響，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幾個高管，「你們一個個是瘋了嗎？離開了博宇，你們一把老骨頭出去外面還能找到工作？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紀，房貸車貸都不用還了？」

　　他不相信，其他公司還能開出比博宇更優渥的薪水待遇。

　　現在大環境那麼差，他們出去外面連能不能找到工作都是一個問題。

　　市場部總監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冷冷道：「我們不想跟著個坐享其成的紈絝，連個合同都看不懂的廢物總裁！」

　　「沒錯，這樣下去，博宇遲早被你搞垮，我們不如趁早謀出路。」

　　裴南俊瞬間破防，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就朝他砸過去，「行！有本事你們走！現在就走！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博宇養了你們這麼多年，到頭來一個個反咬一口。滾，都給我滾！」

　　幾個高管對視一眼，沒有再多說一句話，放下辭職信，就頭也沒回地離開了。

　　裴南俊獨自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指間的煙燃到了盡頭，燙得他一哆嗦，才猛地回過神來。

　　桌上的辭職信摞了一排，刺眼得像一排白色的嘲弄。

　　裴南俊一把將桌上的文件全部掃落在地，眼眶泛紅，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好得很。都給我等著。」

　　另一邊，裴亦琛聽完眼線的彙報，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兩個月？」他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董事會這幫老東西，對裴南俊倒是格外寬容。想當年，我隻是季度業績增長幅度小了0.8個百分點，就被他們拉著開了三個小時的批鬥會。」

　　這時，李凱敲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名單：「裴總，我們已經向博宇所有中層以上高管發出了邀請。目前有三分之一的人明確表示願意追隨您，跳槽到我們新公司。」

　　願意追隨他的大部分是裴亦琛一手提拔上來的骨幹親信。

　　而不願意跳槽過來的，有些是害怕在裴亦琛手底下工作，感覺壓力太大。

　　有些是甘願留在博宇養老，混日子。

　　「三分之一，夠了。」裴亦琛擡眼，黑眸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足夠讓博宇的運轉徹底癱瘓，讓裴南俊焦頭爛額。」

　　現在博宇還能勉強撐著，全靠這些老高管在死撐，跟裴南俊沒有半毛錢關係。隻要這些人一走，裴南俊那個草包，連一份合同都看不懂。

　　李凱看著名單，有些不解地問道：「裴總，我看策劃部經理對您挺忠誠的，怎麼唯獨不給他拋出橄欖枝？」

　　「我需要他待在博宇。」

　　他這麼說，李凱隻以為裴亦琛需要策劃部經理待在公司做他的眼線。

　　但實際上是因為，裴亦琛是需要策劃部經理留在策劃部，護住江舒桐。

　　不能讓裴南俊對她有任何可乘之機。

　　不過接下來的裴南俊根本沒有心思再去找江舒桐，白天，他被堆積如山的文件壓得喘不過氣，連簽字都不知道該簽在哪裡。

　　晚上，還要被管理老師逼著聽課，聽得他昏昏欲睡。

　　-

　　江沐晴在名景花園住的這一個多星期，一直戰戰兢兢，小心翼翼。

　　從來不主動跟裴亦琛打照面，避嫌避得相當徹底。

　　江舒桐確認這個妹妹是真的變了性子，不再是以前那個不懂事，囂張跋扈的妹妹了。

　　三人坐一起吃晚飯時，江舒桐問道：「晴兒，你以後不用整天躲在房間裡，這樣會抑鬱的，不利於你的大腦恢復。要多點出外面走走。」

　　江沐晴小心翼翼地看了裴亦琛一眼，「這樣不好吧，會打擾到姐夫……」

　　裴亦琛看也不看她一眼，隻冷哼一聲，「放心，我會把你當空氣。」

　　江沐晴桌下的手心攥緊。

　　這個男人真的好難搞。

　　不過，她能感覺到，江舒桐和裴亦琛對她的防備心都慢慢卸下了。

　　江舒桐給她碗裡夾了一個蝦，「聽到沒有，不用管你姐夫。你就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家就好了。」

　　「好的，謝謝姐姐，姐夫。」

　　於是接下來，她慢慢地從房間出去了。

　　她會跟江舒桐坐在沙發上一起吃零食，追短劇，看電視。

　　周末還會一起逛街。

　　兩姐妹的感情甚至比之前還要好。

　　因為以前的江舒桐基本是單方面對妹妹付出。

　　而現在的江沐晴會反過來疼她這個姐姐了，讓她很受用。

　　從小到大，她都是那個負責照顧一大家子的角色。

　　現在妹妹也懂得照顧她了，會給她做飯，做家務，買她喜歡吃的草莓蛋糕。

　　對於裴亦琛，江沐晴也開始怯生生地跟他說話了。

　　早上，裴亦琛洗漱完走出浴室，江沐晴恰好端著兩杯溫牛奶出來，自然地將其中一杯遞到他面前，眉眼溫順，柔聲道：「姐夫，剛溫好的牛奶，對胃好。」

　　從前連跟他對視都不敢的人，如今敢主動給他遞東西。

　　裴亦琛垂眸看著她遞來的手，指尖纖細白皙，他沒有接，淡淡頷首：「不用。」

　　江沐晴的手僵在半空，臉上卻依舊掛著溫順的笑，不卑不亢收回手，低聲道：「那好吧，是我唐突了。」

　　往後她愈發大膽。

　　知道裴亦琛習慣晚睡處理工作，她便掐著時間，在深夜端著夜宵、泡好的咖啡送到書房門口，柔聲細語：「姐夫，看你工作這麼晚，別熬壞了身體。」

　　每次都算準江舒桐已經熟睡，單獨和他製造獨處的機會。

　　裴亦琛從不當面戳破，隻是每次都冷淡拒絕，卻將她所有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江沐晴還開始不動聲色地模仿江舒桐，換了江舒桐的同款髮型。

　　學著姐姐的穿搭風格，買同款溫柔系的連衣裙。

　　江舒桐衣櫃裡有她喜歡的衣服，她隻要表現出很喜歡，江舒桐就會大方送給她穿。

　　所以，她偶爾就穿著江舒桐的衣服在家裡走來走去，讓裴亦琛眉心蹙得緊緊的。

　　江沐晴甚至會偷偷用起姐姐同款的香水，在身上營造和江舒桐相似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