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還記得以前嗎?
掛了電話,她握著手機,看著花園內來來往往的人,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烏國,三年,無國界醫生。
那是她熟悉的生活,也是她想要的生活。
可為什麼,想到要離開,心裡會有一絲不舍?
突然,一陣熟悉的味道飄入她的鼻翼中,一杯咖啡遞到了她的面前。
是祁夏。
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想起他之前也和自己一起去過非國,想來他應該也接到了同樣的通知。
兩個人並肩坐著,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祁夏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打破什麼:「烏國的任務,我也接到通知了。」
溫苒愣了一下,轉頭看著他。
他的側臉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鼻樑高挺,下頜線分明,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陰影。
「你也去?」她問,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
祁夏點點頭,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誠,眼神裡有一絲溫暖:「嗯,那邊條件艱苦,需要人。」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著她,眼神很認真,「而且,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溫苒心裡一暖,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祁夏看著遠處的窗戶,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無國界醫生那邊給了兩個月的時間準備,我這邊正好也有些工作要收尾,幾個病人的複查還沒做完,時間剛好,到時候一起走。」
溫苒點點頭:「好。」
兩個人又沉默了。
花園裡人雖多,但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偶爾有護士推著車經過,車輪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又漸漸遠去。
「還記得以前嗎?」
祁夏開口,隨後手裡拿出來一顆糖。
溫苒嘴裡的橙子味糖果慢慢化開,甜味瀰漫在唇齒之間。
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小時候的事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那些在霍老門下學醫的日子,那些背書背到深夜的夜晚,那些被老師罵完又被偷偷塞糖的瞬間。
祁夏那時候話就不多,總是坐在角落裡安靜地看書,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校服,劉海遮住半邊眼睛,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少年。
但每次她遇到困難,他都會默默地出現,幫她查資料,陪她練習手法,在她被霍老罵哭的時候遞上一張紙巾,什麼都不說,就那樣安靜地陪著她。
她一直以為那是師兄對師妹的照顧,從未多想。
現在想想,那些沉默的陪伴裡,藏著多少她不曾察覺的心意。
樓上,顧寒川站在病房的窗前,手裡還握著那杯已經涼透的水。
杯子裡的水紋絲不動,他的手指卻微微發抖。
他看到了。
看到溫苒和祁夏並肩坐在長椅上,看到祁夏遞給她一顆糖,看到她接過糖時嘴角的笑意。
他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杯壁上的水珠被他握得溢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滴。
身後,徐慧如還在絮絮叨叨。
方若琳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手裡端著那碗烏雞湯,已經重新熱過一次了。
湯碗冒著熱氣,香味在病房裡瀰漫開來,但顧寒川聞不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窗外那個空蕩蕩的長椅上。
「寒川,你看看若琳,多好的女孩子。」
徐慧如的聲音裡滿是得意和炫耀,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翹著腿,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家世好,相貌好,性格也好,方家雖然不如從前了,但底蘊還在,在京城還是有些根基的,你要是娶了她,媽就放心了,方家那邊也說好了,嫁妝不會少,而且方若琳這孩子在京城名媛圈裡口碑很好,知書達理,溫柔大方,配我們顧家正合適。」
方若琳低下頭,臉頰微紅,睫毛輕輕顫動著,聲音輕柔得像春風拂過湖面:「徐阿姨,您別這麼說,顧總這麼優秀,我怕是高攀了,顧氏集團在江城是什麼地位,我心裡清楚,能認識顧總已經是我的福氣了,不敢奢求太多。」
「什麼高攀不高攀的。」徐慧如拍拍她的手,語氣裡滿是篤定和不容置疑,「你們倆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寒川,你說句話啊,人家若琳一大早就來了,給你熬了湯,你總得有個表示吧?人家女孩子不要面子的嗎?」
顧寒川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沒有任何溫度:「說完了嗎?」
徐慧如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顧寒川轉過身,看著她們,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他的目光掃過方若琳,又落在徐慧如臉上,嘴唇微微抿著,下頜線綳得很緊。
他穿著一身病號服,後腦還纏著紗布,但周身散發的氣場卻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說完了就出去。我要休息了。以後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許來。」
徐慧如的臉色變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兒子的眼神,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了解自己的兒子,他這種表情的時候,說什麼都沒用。
從小到大,隻要他露出這種表情,就意味著他已經決定了,任何人都改變不了。
「寒川,你怎麼……」她還想再勸,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和委屈,「媽是為了你好,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出去。」顧寒川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地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像一把刀斬斷了所有商量的餘地。
徐慧如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手指攥緊了手裡的包帶,但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麼。
她站起來,拉著方若琳的手,快步走出病房。
方若琳回頭看了顧寒川一眼,他的目光始終沒有落在她身上,一直看著窗外。
他的側臉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格外冷硬,下頜線綳得很緊,眉頭微微皺著。
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疼得厲害,眼眶發酸,但她咬著嘴唇,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門關上後,病房裡安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