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煮豆燃萁
顧海忙完回到家,脫下外套遞給妻子。
唐韻抖了抖衣服,挂起來,一邊告訴他:“大哥大嫂家裡出事了。”
“什麼事?”顧海看向妻子。
唐韻看着他:“具體不清楚,隻知道大哥剛回家裡,吟雪就搬東西走了,老爺子還親自過去一趟,大哥去了老宅,聽老宅裡的人說,這會在祠堂裡跪着。”
顧森一把年紀不說,在顧家的地位也不低,怎麼會到跪祠堂這步,顯然是做了什麼違背祖宗的事。
顧海心中一緊。
“晚飯我不吃了,你們吃,我過去看看大哥。”
他讓司機開着車送自己到老宅,先見到顧楷,顧楷大概說了句:“你大哥想不通,準備要去A市發展了。”
吓得顧海直奔祠堂。
他的大哥跪在那裡,脊背挺直,目光堅定。
顧森聽到腳步聲靠近,很快餘光就掃到穿着行政夾克的顧海來到他旁邊,規規矩矩點了三支香,然後看過來。
“大哥,你這是要做什麼?去A市發展,姜萊不是回顧家了嗎?”
“不是為了她。”顧森說,“你們不用想着把鍋扣在她身上,我是為了我自己,為了修正我自己的人生。”
“修正?”顧海道,“我真沒想到你會用這樣的詞,所以你覺得當初那麼做是走的歪門邪道嗎?”
“我是不是走了歪門邪道我不清楚,但是顧海,你今天當着死去爸媽的面,當着顧家列祖列宗的面,老實地告訴我,當初你為了自己的前途有沒有聯合過外人阻止我派人去找我女兒?”
轟隆。
天空一道驚雷,閃電也跟着照亮院子裡的天井,A市的第一場春雨要來了。
祠堂的門開着,瞬間的光亮落在顧森的後背上,顧海站的位置偏一點,依然處于昏暗之中。
顧海被吓了一跳,不知道是因為這聲突如其來的驚雷,還是因為大哥的那句反問。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微沉:“大哥,我隻……”
“在死去的爸媽面前也不肯說實話嗎?”顧森側頭看向依然站着的親弟弟,“你以為我是在試探你嗎?我找過王鵬了。”
顧海微微閉上眼睛。
顧森:“當年你嫂子做出那種事,你求我不要去找孩子,無論如何也要等你成功入職,我知道你是無妄之災,所以我答應了,但是為什麼你已經成功入職,還要和老爺子一起阻止我去找孩子?”
顧海咬了咬牙,沒說話。
沉默在兄弟間蔓延。
屋檐上傳來聲音,落雨了。
老宅依然是青牆灰瓦,雨水落在瓦片上噼裡啪啦,順着溝沿落下來滴滴答答。
“顧海,你還有心嗎?”顧森的聲音伴随着雨聲再次響起。
明明是春天,顧海卻覺得大哥的聲音比冬天的雪水都要冷。
祠堂裡隻有兄弟兩個活人,既然當年的事已經被查到了,顧海緩緩跪在祖宗面前,承認道:“确實是我買通王鵬不要去找孩子的。”
“大哥,遺棄罪的追訴期是五年,我賭不起,五年而已,我又能走得多高。”
“那會我年輕,我害怕,這是我唯一能超過你的機會,大哥。”
顧森的身子僵住。
他确實是在炸顧海,王鵬到底是聽老爺子的吩咐還是顧海插了手,他一直沒弄清楚。
現在總算明白了。
既有老爺子的吩咐,又有顧海的買通。
緣由是害怕?是想超過他?
顧森望着這個從小在自己面前乖巧聽話的弟弟,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一瞬間頭都大了。
“你在說什麼顧海?”
顧海已經到這個年紀,也知道自己再怎麼升也升不上去了,大哥對他也沒有别的助力了,索性不再隐瞞,道出自己從小到大埋藏的心思。
“爸媽喜歡你,家族裡的每個人都喜歡你,都看好你,覺得你會是家族的下一個話事人,我小的時候家裡所有人都讓我看看你多優秀,都讓我跟你學,長大一點,别人看見我也隻說我是顧森的弟弟,好像我沒有名字一樣。”
“大哥啊大哥,我半輩子都活在你的陰影下,甚至以為一輩子都會這樣,誰知道你看走眼,選了宋家的宋時微做老婆,但凡你當時選了唐韻的姐姐,不僅女兒不會丢,現在整個家族的話事人就是你了。”
顧家精心挑選的女人不要,看中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宋時微,大概也是老天可憐他一直被親大哥壓着,給他機會,第二年他就娶了唐韻,繼續維持顧家和唐家的關系,也讓老爺子注意到他。
後面又聽到宋時微做出遺棄女兒的事,他既生氣這人要連累自己的前途,又覺得這是個拉大哥下神壇的好機會。
這些年縱然他怎麼努力,顧家的話事人依然輪不到他,就連這個位置坐了這麼多年,無論如何都升不上去。
反觀大哥,走了另一條路,反倒又風生水起了,在家裡坐不了主桌,但走出去,到哪裡都坐在主桌上,誰提起大哥不帶着尊敬。
大哥有了錢,反而給顧家帶來另一種庇護。
顧家一直以來瞧不起商人,但是出門在外做事,哪裡不需要用到錢,每個顧家人如果把錢花超标了,都能說是大哥安排的,可能沒注意到。
說句不好聽的,大哥都快成為顧家的“政商掮客”了。
聽完顧海說完這些,顧森的心徹底死了,他緩緩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淌過臉頰。
顧海朝着列祖列宗磕了個頭,起身離開。
出門便看到撐着傘的宋時微,臉色蒼白,目光驚懼。
顧海淡定地喊:“大嫂。”
即使撐了傘,宋時微的身上依然被雨淋到,她哆嗦着身子,腦海中全是顧海的那些話。
誰知道你看走眼,選了宋家的宋時微……
但凡你選了唐韻的姐姐,不僅女兒不會丢……
但凡你選了唐韻的姐姐,現在整個家族的話事人就是你了……
宋時微丢了傘,淚流不止。
顧海走進雨裡,離開。
宋時微沖到顧森的旁邊,抱着他哭:“顧森,顧森,你不要聽顧海胡說八道,不要聽……”
顧森一動不動地跪着。
像被抽幹血肉的一具枯骨。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
三日後。
年女士忽然接到哥哥年靖川的電話:“顧家出事了,顧森也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