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數罪并罰,休想翻身(小改)
顧楷幾次張嘴,都不知道如何反駁。
從一開始顧家就拿捏不住姜萊,反而是顧家需要姜萊。
從前倒是能拿捏住顧森,但宋時微和顧吟雪這對母女太不做人,硬生生把顧森氣得反叛了,現在不管是動之以情還是曉之以理都沒用。
父女同仇敵忾。
顧森對顧楷說:“顧吟雪教唆殺人和綁架是既定的事實,你們與其來這裡找我們說和,不如想一想如何應對顧家接下來的危機來得實際。”
顧楷灰溜溜地來,灰溜溜地走。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顧森端起桌上的乳鴿湯,用勺子慢慢攪着,一邊說:“謝謝你剛剛替我說話。”
姜萊拿水的手頓了下:“我隻是讓顧家人認清一個事實而已。”
“好。”顧森喝着湯,沒有再說話,怕姜萊不自在。
他想叫姜萊回去好好休息,但姜萊在病房裡安靜待着又讓他無比踏實,最終沒能說出口後。
姜萊時不時看下手機,偶爾處理一些信息,也沒有多話,因為她也不知道說什麼,想着在這裡待着等柯重嶼忙完過來好了。
父女誰也沒打擾誰,就在同個空間裡待着,直到病房的門再次被敲響。
姜萊起身去開門,站在門口的是唐韻和她的兒子兒媳以及孫子,唯獨顧海沒來。
唐韻說顧海公事繁忙,等晚點再過來看望大哥,但誰都能聽得出是借口。
顧嘉樹許是被狠狠教育過了,今天很乖,乖乖地喊姑姑,乖乖地過去喊顧森大爺爺,詢問大爺爺還疼不疼?
大人們的事和小孩子無關,顧森摸了摸顧嘉樹的頭,說自己已經不疼了,接着看向唐韻和侄子侄媳,請他們坐下。
唐韻說:“我們來看看你的傷勢怎麼樣,看你能坐着好好說話和喝湯也就寬心多了,你需要好好養病,我們不待多久。”
顧森笑了一下,他待人素來寬厚。
唐韻想起自己丈夫做的事,心底覺得對不起顧森和姜萊,有些不敢直視這對父女的眼睛,隻能擠出一抹笑容,滿含歉意地看着他們。
一切盡在不言中。
顧森覺得顧海不來也挺好的,親生兄弟走到這一步,不相見是最輕的懲罰。
唐韻一家坐下不到十分鐘便起身要走,姜萊送他們到門口。
唐韻扭身面對着姜萊:“好好陪你爸爸,有你在這裡他心裡肯定是開心的,累了就叫知宴來接你的班,找護工也行,隻是你爸爸經曆這一遭,應該更想你和你哥哥在身邊,畢竟他真正的家人隻剩下你們兩個。”
對于宋時微,唐韻也是隻字不提,但其實顧家人都已經知道,顧知宴回了趟家,命人打包收拾好宋時微的東西送到療養院,宋時微已經被人看起來了。
沒送到精神病院已經是對宋時微的仁慈。
顧知宴做這些事時高燒剛退,頭還昏沉着,回到家裡叫人收拾母親的東西,吳媽一邊收一邊問發生了什麼事。
顧知宴指揮着傭人搬東西,也沒瞞着她們,是想讓她們認清楚這個家裡從今以後不再有顧吟雪,也不再有顧太太,同時警告不許對外亂說。
聽到二小姐綁架先生和太太的消息,吳媽一個大驚,手裡剛裝好鞋子的鞋盒落在地上,發出脆響。
“吳媽。”顧知宴冷眼看着吳媽,“我正好還有事問你,吟雪為什麼會知道我媽在哪個醫院?這個家裡就你最捧着她,我媽轉院的事我隻回來跟廚房說過,你也經常在廚房做事。”
吳媽渾身一抖,對上顧知宴冰冷質問的目光時,差點就想跪下了。
“我我我,我……”吳媽支吾半天沒說出話來,神色緊張,眼底透着驚恐。
其他傭人朝吳媽看過去,有個人說起了那天吳媽跟自己打聽飯菜要送到哪裡去,跟指認吳媽沒有區别。
顧知宴打電話叫來保安,把吳媽送到警察局去,吳媽一個勁地求饒,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她也隻是被小姐哄騙了而已!
顧知宴讓她把這些話留着跟警察說。
對吳媽的這一審,又審問出别的東西。
宋時微每天吃的藥。
藥隻經過三個人的手,醫生,宋時微和顧吟雪。
吳媽還說每天都是顧吟雪打電話叮囑她去給太太送水喝藥,一天沒落下過。
顧知宴已經知道那個藥是假的,關于藥物成分鑒定也出來了,裡面竟然含有微量有害物質,長期食用會導緻大腦損傷。
氣得顧知宴差點捏爛手裡的報告,等顧吟雪醒了,他非得把這報告塞到顧吟雪嘴裡,狠狠給上她幾巴掌。
顧知宴就這樣臉色黑沉地把母親的東西送到療養院,打過鎮定劑醒來後的宋時微變得沉默,眼珠子轉了轉,喊了聲兒子。
醫生說宋時微這會是清醒的,但大多時候都是瘋癫的狀态。
顧知宴看着蜷縮在床角的母親,心中五味雜陳,他對醫生說:“她原本在吃抗躁郁的藥,但是中途藥被換過,換過的藥市面上沒有,檢查報告在這裡,裡面含有微量的有害物質,可能已經對她的大腦造成一定損傷了。”
醫生說這份報告對後續治療有幫助,但顧知宴沒讓醫生拿走,隻是複印一份。
因為這也是顧吟雪的一個罪證。
教唆殺人,綁架,故意傷害和虐待。
數罪并罰,休想翻身。
醫生走後,宋時微顫顫巍巍擡頭,嘴裡說個不停。
“什麼藥?什麼換了?你爸呢?兒子,你爸呢,你跟你爸說,我不離婚,我不簽字,我什麼都不要,我隻要不離婚……我已經報複回去了,我替他替你們都報複回去了……”
母親這種狀态不應該再被刺激,但顧知宴心裡難受得緊,不是很能忍得住,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想為自己獲取一個可能和答案。
于是,他慢慢走到母親的面前,蹲下來說:“顧吟雪早就把你的藥換了,你的好女兒根本沒想讓你好起來,她也在利用你,利用你糟糕的精神狀态去攻擊和對付你的親生女兒,對付我和爸爸,甚至綁架你和爸爸,你賬戶上的錢也被洗劫一空。”
“媽,你知道你錯了嗎?”他的眼睛裡還帶着一絲期盼。
宋時微瞪大眼睛,忽地發出一聲刺耳的嚎叫。
醫生去而複返,神色複雜地看着一靜一燥的母子二人,最終沒說什麼,讓人去準備鎮定劑。
顧知宴望着始終不肯承認錯誤而甯願發瘋的母親,陡然紅了眼眶,嘴角扯出一抹自嘲:“難怪說傲慢是七宗罪之首,到了今天,你竟然還不知錯,我的母親。”
他知道母親為他傾注半生,源于愧疚,源于名利地位的追逐,也源于母愛,這份付出擰成了一團解不開的糾葛,個中複雜隻有他們母子二人才清楚。
父親因徹底心寒而不願見到母親,姜萊當年慘遭遺棄,打心底裡抵觸始作俑者,兩人的選擇情有可原,無可厚非。
唯有他顧知宴不可以,他這輩子注定沒法徹底割裂和母親的牽絆,哪怕他已經是掙脫鎖鍊的小象,血緣和朝夕相處的養育情分,都是打斷骨頭還連着筋的羁絆,剪不斷,也割不開。
所以他心底始終還抱着最後一點微弱的期許。
母親,你知道錯了嗎?遺棄親生女兒這件事你知道錯了嗎?
現實一次次讓他落空。
即使被曝光,被背叛,被綁架,接二連三的重創,依舊沒能敲醒母親半分,半點悔意都看不到。
他的母親骨子裡是這麼的傲慢又偏執。
連這麼沉重慘痛的教訓都撼動不了她固有的執念,那輪到自己身上的事,就更不必抱有奢望了。
對他來說的人生大事,對于母親來說的小事,母親能明白過來他是個有獨立意志的人嗎?能意識到逼他去做他不願意做的事是錯的嗎?能意識到他已經三十歲,父母應該對孩子體面放手嗎?
俨然不能。
“媽,從今以後你就在這裡吧,會有人照顧好你,我也不會再來看你了。”顧知宴不想再繼續直面母親根深蒂固的強勢與傲慢,不願繼續被她老舊偏執的觀念消耗裹挾,于是選擇暫時斬斷這份内耗不斷的母子聯結。
話音剛落,醫生的鎮定劑正好打入宋時微的手臂。
宋時微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中瞪出來,一直緊緊看着顧知宴的臉,不可置信和惶恐不安在目光中交錯。
随着藥效發作,不管她如何努力睜大眼睛,眼皮都在變重,一點點合上。
在宋時微徹底昏睡過去的前一秒,顧知宴聽到她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不要……
顧知宴流下兩行淚,毫不留戀地在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