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曖昧
會議室內的人頓時停下了爭紛,直到霍津臣落座在戴寬身旁的位置,調整了姿態,「戴總,梨縣是出什麼事了嗎?」
戴寬點頭,說了梨縣醫院「賴賬」的事情,同時也在暗暗觀察霍津臣的臉色。
霍津臣沉吟片刻,「梨縣這些年的PGD確實不怎麼樣,年輕人流失,縣城裡大多數都是老弱居多,醫院收成不景氣可以理解。」
那名高層鼻子微微一皺,輕哼出聲,「霍總該不會也想讓醫院過後在結算吧?這更賒賬有什麼不同,若他們醫院能通融一次,其他醫院會怎麼想?咱們雲山不是做慈善的。」
其餘人面面相覷,沒敢直言。
他確實說了在座不少人的心聲,雲山成立數十年,葯研技術在國內屬於頂尖,國內上下幾乎不少大醫院都有他們的駐點。
儘管雲山在特效藥上確實做大做強,幾乎壟斷,但不代表雲山的規矩就能變。
霍津臣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雙手十指交握放在交疊在一起的長腿上,「那你們覺得讓法務組向法院申請執行就能把那些賬收回來?」
那名高層一噎,又很是乾脆道,「就算收不回來,也要給他們一個下馬威!要讓他們知道與我們解約,才是他們最大的損失!」
座位上的其他人交頭接耳議論著,有贊同的,也有不贊同的。
霍津臣隻是淡淡一笑,轉頭,「王娜,在此之前雲山可有過拒絕補齊費用的態度?」
王娜回答,「並沒有,原本協議規定每年派人去梨縣清算,但這三年內並未有人前往,也是最近李代錶帶隊前往梨縣後才發現的這個情況。不過從最早三年前簽約開始,該醫院都沒有出現過任何問題。」
此話一出,在座的人陷入一瞬間的沉默。
霍津臣兩手一攤,掃向所有人,「整整三年,雲山不曾派人去梨縣調解,反而最近才得知梨縣已經三年沒有補齊我們的藥品差價。如今你們得知實情,不關注為何醫院遲遲三年沒補齊藥品差價,反而就要給人家下馬威?沒有及時止損是在座的問題,若今年沒有人願意前往梨縣,是不是再要拖個三年?」
「我要的是能解決這個問題的人,不是解決醫院的人。下馬威?法院執行程序一啟動,媒體聞風而動,公眾怎麼看?『雲山逼貧困縣醫院還救命葯錢』,這標題,諸位覺得好看嗎?」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方才還振振有詞的高層臉色微變,嘴唇動了動,卻沒再出聲。
戴寬這時候才緩緩開口,「霍總說得沒錯,梨縣醫院資金匱乏是眾所周知的事,雖說醫院這次態度不對,但我們確實該先弄清楚他們這三年來遇到的問題。霍老太太當年創立雲山,本來就是為了造福百姓,那些沒納入醫保的特效救命葯價格高昂,普通家庭根本承擔不起,雲山最初就是靠著研發平價仿製葯才打開市場的,也因此得罪了不少同行,如今能坐穩現在的位置實在來之不易。如果真要和梨縣醫院硬剛到底,反倒會讓競爭對手鑽了空子,即便贏了官司,也輸了人情。」
此番話過後,其他人再沒有異議,等到散會,霍津臣與戴寬是最後留在會議室裡的人。
戴寬起身走到窗後,雙手背在身後,「梨縣醫院的事情,霍總想怎麼解決?」
「李代表不是在解決中嗎?」
他疑惑地回過神,「她一個人,能解決?」
霍津臣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她怎麼會是一個人,還有其他人。」
戴寬在原地來回踱步,步幅不大,速度緩慢,整個人在思考與糾結中,索性,他停下步子,看到霍津臣身旁,「霍總,你就別跟我繞彎子了,你是不是早知道梨縣醫院有事情?」
「我一直有個問題想不明白。」霍津臣目光定格在桌面的會議牌上,「陳部長私下售賣假藥這麼久沒人發現,而那批葯流向的去處偏偏就有梨縣,這會是巧合嗎?」
戴寬聞言愣住,「你是懷疑——」
「如果那些不讓雲山查賬的藥品,都是假藥呢?」霍津臣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釘,「他們可以用真葯做幌子,再換成與真葯相似的假藥,一進一出,兩頭吃利。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對不上賬,但系統裡供給的藥品卻都查不出問題,因為雲山供給的藥品數量是固定的,多出來的,是不被系統記錄的假藥。差價,不過是為了掩蓋假藥的存在。畢竟擡他們自己渠道的葯價比承認假藥存在體面多了。」
戴寬一臉錯愕地僵在那,他根本想不到,陳部長那些假藥事件居然還能關聯到梨縣醫院,「那為何你剛才沒提。」
「這件事沒個八九成把握,提了等於打草驚蛇,陳部長能長期經手這批貨,背後沒人,隻是他一己私利的話我是不信的。至於梨縣醫院為何要這麼做,就隻能等李代表那邊查證了。」
…
護士在病房中醒來後,便看到坐在一旁的李理。
她默不作聲轉過頭,連句道謝也沒有,但此刻李理並不在乎這些。
「你醒了,感覺有沒有好些?」
面對她的問候,護士依舊沒回應。
李理起身走到櫃子前替她倒水,「你渴了吧,哦對了,想吃什麼,我給你打包。」
護士眼皮蹙動,略微有了一絲動容,「你回去吧。」
「那怎麼行,我要是回去了,你要再出事呢?」李理將水杯擱在桌面,轉身看向她,「其實我知道你肯定遇到什麼麻煩了,我相信你絕對不是那種為了眼前利益的人,你可以告訴我的,我會幫你——」
「你能幫我什麼?」護士情緒驟然湧了上來,口吻強硬,「我說了,都是我做的還不夠嗎!你還想聽什麼?難不成你還想逼死我嗎!」
李理驀地一怔,不知所措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夠了!」護士深深閉上眼,「你們回去吧,我求你們,不要再找醫院麻煩了,那些葯的差價我會想辦法補齊!」
「我……」
「走啊!」她吼出聲。
李理頓時不敢再多叨擾,隻能先走出病房。
她先返回大院,進屋後才看到白襯衣男人與顧遲鈞在談話。
白襯衣男人瞥見她身影,笑著打趣,「你女朋友回來了呢。」
李理一愣,忙解釋,「我不是他女朋友……」
顧遲鈞拿起茶杯抿了口,喉嚨擠出一聲嗯,卻蘊含著不易察覺的低氣壓。
白襯衣男人尷尬地笑笑不語。
不承認是男女朋友還同住一屋……
現在的年輕人,確實有些讓人看不懂了。
「遲鈞,那我就先不打擾你們了,有什麼事,再給我電話。」
「好,您慢走。」顧遲鈞起身相送。
等白襯衣男人出了門,李理這才開口問,「你跟這個大叔果然是熟人啊,難怪能把這大院讓給我們住呢。」
他收回目光,「你不是在醫院?」
「別說了。」李理低下頭,滿眼委屈,「她不知道怎麼了,突然變得很應激,好像不想讓我們留在梨縣了。」
「你那天說去農場見她時,遇到了一撥人?」
她點點頭,「那個大嬸告訴我,為首的那個是梨縣有名的商人,鍾老闆。一個做生意的老闆身邊跟著的都是一群社會混混,看著就很不好惹。」
顧遲鈞眸色沉下,不知在思考著什麼。
李理雙手抱臂走到一旁,「我怎麼覺得她好像是被人威脅了,她的態度跟那天簡直差了十萬八千裡呢!對!她肯定是被威脅了,顧遲鈞,你覺得我說得對不對!?」
她自顧自往下猜,越想越覺得這個說法說得通,轉回身的時候眼波流動,笑起來唇邊泛起兩個酒窩,一深一淺,添了幾分甜美。
顧遲鈞沒回應,視線沉沉落在她鮮活的臉上,緩緩垂眸,又定格在她張合的唇上,眸光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喂,你也太不尊重我了,我跟你說話呢!」李理剛要上前理論,卻絆到自己腳尖,整個人踉蹌撲了過去。
他沒躲,亦或者來不及躲。
手穩穩地接住了她。
他掌心覆在她後腰,而她雙手則攀在他肩膀,身體緊緊挨著他。
李理徹底愣住了。
換做之前,他早將她推開了,根本不會這樣摟著她……
「我……你……對不起。」李理在腦袋半懵的狀態下,還是先道歉了,她不想被他認為是故意佔便宜,她從他懷裡抽身出來,不敢看他的臉,匆匆忙忙進了卧室。
顧遲鈞擡手覆在額頭,氣息在剛才就已經變了有些急促。
…
臨近傍晚,鍾老闆到私人住宅與馬主任見面,他在門外調整好狀態,從身旁人手裡接過兩瓶好酒,闊步進屋。
馬主任正與下屬下棋博弈,鍾老闆走到他身側,將酒遞給一旁的保姆,站著起桌旁含著腰笑看這棋局。
「聽說那護士居然被逼得跳魚塘裡了?」
鍾老闆微微一笑,「您的消息果然靈通。」
馬主任攆著手中的黑棋,「那還得是你鍾老闆手腕過人啊。」
「其實是您教得好。」
瞧見他如此謙虛,馬主任笑聲朗爽,都不在意棋盤上的輸贏了,「雲山那幾個人都回去了,怕是過不了多久還得換人過來跟醫院談,屆時,有個替死鬼確實也省事多了。隻是可惜那姓陳的不爭氣,這點事都辦不好,如今那批貨又砸回咱們手裡,大老闆怕是要不高興了。」
鍾老闆看著他,「咱們不知大老闆的身份,對他而言即便醫院的事暴露,他也不會受到牽連吧……」
「他是不會受到牽連,但我們要自保。」馬主任將棋子扔回棋簍裡,「不然你以為你哪來現在的榮華富貴。」
「您教訓的是。」鍾老闆低下頭,「是我糊塗了。」
「這次來的那丫頭,調查了沒?」
「查了,是雲山空降下來的人,雖然不知道她背景,但據說老陳落網是因為她。」
馬主任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個小丫頭片子,要不是背後有人指點,她能知道什麼?還是先查清楚她背後的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