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瑤沒想到許清檸會幫她找工作。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就像個跳樑小醜。

　　人家把她當成小輩呵護，她卻惦記著人家的老公。

　　想到她剛剛說過的話，她無地自容。

　　見洛瑤不說話，楊月蘭又道：「你舅媽這個人，很熱心，也很善良，她知道你和景聿是一起長大的，就把你當成了自家人，你也知道，現在的工作很不好找。」

　　楊月蘭也不管什麼輩分不輩分了，反正就是一個稱呼，洛瑤又不是自家人。

　　按理說洛瑤該喊自己一聲奶奶，但她喊了阿姨，楊月蘭也不跟她計較。

　　「是，是不好找……」洛瑤聽陳美麗說過，她說她是知青，有了招工名額才能返城。

　　陳美麗說，許清檸懷孕是因為爬了趙景聿的床，趙景聿根本不喜歡她，許清檸也不喜歡趙景聿。

　　他們結婚完全是因為有了孩子。

　　而且，他們結婚的時候就說好了，把孩子養大就離婚。

　　陳美麗還說，許清檸喜歡的是蕭廷深，她異父異母的姐姐的男人，還說許清檸不正經，跟趙景聿絕對過不長。

　　洛瑤聽了，很心疼趙景聿。

　　心疼他娶了他不喜歡的女人，心疼他為了孩子要承受這樣的婚姻。

　　她想來想去，才覺得她還有機會。

　　如果是這樣，她可以等著趙景聿，等著他離婚，她願意嫁給他，即便他有孩子，她也能接受。

　　可如今，許清檸對她伸出了橄欖枝，而且聽楊月蘭的口氣，許清檸也不像陳美麗說的那般陰險惡毒，她就尷尬了。

　　「洛瑤，景聿已經結婚了，也要當爸爸了，你們以前關係再好，以後也是要避嫌了。」楊月蘭堅定地站在了兒媳婦這邊，「你舅媽是個好媳婦，你舅舅很喜歡她，出海這些日子，一直給她打電話，寫信，他們是不會離婚的，就是離婚，我也隻認她這個兒媳婦。」

　　楊月蘭不是第一次當婆婆，她和吳秀芳周春艷在鄉下生活那麼久，一直是磕磕絆絆的。

　　但她和許清檸在一起，感到很舒心，這個兒媳婦雖然是城裡人，看著嬌氣了些，實際上是個聰明能幹的。

　　懷著孩子還能賺到錢，而且很好相處，她住了這麼長時間，也沒跟她紅過臉。

　　這樣的兒媳婦，也是不好找的。

　　聽楊月蘭這樣說，洛瑤更加無地自容，咬唇道：「阿姨，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想回西北了。

　　一刻也不想留在這裡了。

　　許清檸回來的時候，洛瑤已經走了，楊月蘭一個人坐在炕上發獃，連毛衣也沒織。

　　她今天才知道兒子兒媳婦有離婚的約定，要是許清檸真的離開了這個家，她第一個就不答應。

　　這個家，要是離了許清檸，該怎麼辦？

　　「媽，您怎麼了？」許清檸覺得奇怪，楊月蘭織毛衣很投入，基本上不離手，有空就趕緊織幾針。

　　「沒什麼，剛才睡了一會兒。」楊月蘭揉了揉眼睛，穿鞋下炕，「你趕緊回屋歇著，我給你做飯去。」

　　「媽，現在還不到五點，做什麼飯啊！」許清檸覺得婆婆怪怪的，便問她，「洛瑤來過嗎？」

　　「來過了。」楊月蘭看了看牆上掛的表，勉強笑道，「她坐了坐就走了，我留她吃飯，她不肯。」

　　「您跟她說工作的事了嗎？」許清檸見楊月蘭神色很不自然，目光在楊月蘭手裡的毛衣上落了落，「我叫她來，主要是說工作的事，她願意不願意去學校教書？」

　　趙景聿的這件毛衣已經快織到領口了，照這個速度，約莫再有一個星期就織好了。

　　楊月蘭織毛衣的速度，還是很牛的。

　　「說了，但我沒問她願意不願意去……」楊月蘭又拿起毛衣開始織，手法飛快，「她沒說去，也沒說不去，我忘了問她了。」

　　「那你們聊的什麼？」許清檸納悶。

　　聊趙景聿？

　　也不是不可能。

　　「就聊了聊他們在西北的事。」楊月蘭怕許清檸多心，沒敢把洛瑤說的話告訴她。

　　「那我過兩天再約她吧！」許清檸辦事不想拖，早問清楚早利索，洛瑤要是不去，她也好跟杜娟說一聲，讓人家不要操心這事了。

　　「也好。」楊月蘭心裡開始掙紮，萬一許清檸再從別的地方聽說了洛瑤的心意，可怎麼辦？

　　豈不是就誤會她這個婆婆了？

　　剛吃過晚飯，大雜院就陷入了一片寂靜當中，停電了。

　　王翠芬拿著馬紮子，在窗外喊楊月蘭：「黑燈瞎火的啥也做不成，出來聊天唄！」

　　「你們聊，我還有事，就不出去了。」楊月蘭不想跟她們閑扯，從抽屜裡找了蠟燭，點上。

　　大雜院每個月都會停一兩次電。

　　這個月還是第一次停電，大家都習慣了。

　　許清檸也習慣了，她脫鞋上了炕，倚在被褥上對楊月蘭說道：「媽，咱們把門關了，早點睡，今天晚上怕是來不了電了。」

　　「這就關了。」楊月蘭把門關好，又在客廳那邊窸窸窣窣地收拾闆凳，她擔心許清檸路過的時候，被絆倒。

　　前兩個月，小哥倆在這裡住的時候，遇到晚上停電，楊月蘭就會給他們講故事。

　　楊月蘭講的就是一些鄉野傳說的神話故事，什麼書生和公主啦，還有桃樹成精之類的，很有意思。

　　許清檸也跟著聽，而且聽得津津有味。

　　現在小哥倆回家了，她這麼大的人也不好讓婆婆給她講故事，倚在被褥上靜靜地聽外面的動靜。

　　王翠芬和那幫老太太一般是在大門口乘涼聊天，今晚不知道怎麼都跑到她們這邊聚會了。

　　老太太們一到，就開始七嘴八舌，東家長西家短地扯。

　　因為停電，院子裡很安靜。

　　老太太們說話的聲音，格外清晰。

　　其中一個老太太情緒格外激動，許清檸聽出是張郭氏的聲音：「我跟你們說，唐文雅那個幹姐妹陳美麗，可不是什麼好玩意，今天她來咱們院子裡找唐文雅，唐文雅不在家，她站在門口等，我好心好意地讓她去家裡坐，她不肯，還一臉嫌棄，我就說，你真是不知好歹，我好心當了驢肝肺。」

　　「你們猜她說什麼？」張郭氏聲音更激動。

　　「她說什麼？」王翠芬率先問道，她和張郭氏關係比較好，兩人儼然成了老太太們的領軍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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