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比前兩天豐盛。

　　有白面饅頭，還有一份辣椒炒肉。

　　許清檸愛吃辣的，楊月蘭記在了心裡，趙景聿突然回來，她沒有準備，破天荒地拿了肉票去食堂買了饅頭和肉菜。

　　許清檸一看隻有四個饅頭，就知道楊月蘭把自己的饅頭省了，她自己在吃玉米面菜糰子，肉菜也不捨得夾，一聲不吭地喝玉米糊糊。

　　楊月香倒是吃得歡，大口吃饅頭，大口吃肉，吃得滿嘴油：「還是公家的飯好吃，咱們哪能做出這個味道來。」

　　見楊月蘭不動筷子，楊月香還戳了戳她：「你吃啊，你怎麼不吃，明天你再去食堂買這個菜，真好吃。」

　　「我不愛吃辣的。」楊月蘭見楊月香一連吃了好幾塊肉，一盤辣椒炒肉被她造了半盤，她忙給許清檸夾了兩塊瘦肉，「你多吃點。」

　　趙景聿倒是沒注意這些，他習慣性給許清檸夾菜：「這個辣椒不太辣，味道挺好的。」

　　「你們吃你們的，我自己夾就好。」許清檸拿起一個饅頭，掰了一小塊，把剩下的給楊月蘭，「媽，我吃不下了，您幫我吃了吧！」

　　「我不吃，留著你明天早上吃。」楊月蘭順手把那大半個饅頭放回盤子裡，許清檸嬌嗔道，「媽，您不吃我剩下的，是嫌棄我嗎？」

　　「沒有，媽怎麼會嫌棄你？」楊月蘭見許清檸跟個小孩子一樣，笑道，「媽吃飽了，不餓。」

　　「您要是不吃，我就覺得您嫌棄我剩下的。」許清檸硬是把饅頭塞她手裡，不悅道，「明天我不想吃了，咱們再做別的。」

　　「我吃，我吃還不行嘛！」楊月蘭這才拿起饅頭，小口小口地咬著，許清檸又把自己的碗給了她，「媽，這些菜我也吃不下了，您也一起吃了吧！」

　　楊月蘭接過來，見碗裡好幾塊大肉，她想說什麼，又擔心許清檸不高興，隻得放在嘴裡吃了，食堂的肉就是香，她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肉。

　　楊月香看得直翻白眼。

　　哪有當兒媳婦的，讓婆婆吃剩菜的？

　　就得讓趙景聿好好看看，他娶了個什麼玩意，嬌滴滴地給誰看啊！

　　趙景聿看不下去了，直接把手裡的饅頭給了她，許清檸心安理得地接過來咬了一口：「你手裡的這個饅頭比我的香。」

　　楊月香越看越覺得許清檸不是個正經人，即便是夫妻，也不能人前這麼親密吧？

　　隻有吳慧慧，沉浸自己的愛情世界裡，不能自拔，她小口地啃著饅頭，也不好意思去夾肉，優雅得很淑女。

　　趙景聿在她面前就是謫仙一般的存在，他的一個動作，一句話，都讓她心動不已。

　　知女莫若母，楊月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吃飽喝足，放了筷子，開始跟趙景聿聊天：「景聿，你記得不記得，你五歲那年，領著你表妹在村裡玩的事？」

　　「不記得了。」趙景聿面無表情地答道。

　　「那個時候，你表妹整天跟在你身後跑，你也很喜歡跟她玩。」楊月香唾沫橫飛地幫他回憶，「你們雖然年紀小，但已經能幫著家裡幹活了，我記得有次你領著你表妹去路上撿牛糞，回來的時候，你表妹渾身都是屎，她掉糞坑裡去了，還是你把她拉上來的呢！」

　　說完，她又感慨起來：哎，歲月不饒人啊，轉眼你們都這麼大了。」

　　也就是那一年，趙景聿就被送回了老家，再見面就是十幾年以後了，她的確也沒有關於趙景聿童年更多的回憶。

　　別說她了，楊月蘭對趙景聿的記憶也止步在五歲。

　　五歲的小男孩，矮矮瘦瘦的，誰能想到，十幾年後，他竟然長得這麼高大壯實，看來，西北的水土還是很養人的。

　　「對，是有那麼一次。」楊月蘭也想起來了，抿嘴笑道，「還是我幫慧慧洗了澡，那個時候的孩子就是皮實，我說不要去撿牛糞了，第二天兩人還是去了。」

　　聽著如此溫馨的回憶，吳慧慧氣得臉通紅，親媽，能不能回憶點別的？

　　她和趙景聿好不容易見一次面，難道就給他留下一個他把她從糞坑裡拉出來的回憶嗎?

　　許清檸見吳慧慧臉上又是那種吃了蒼蠅的表情，差點笑死：「媽，表妹怎麼會掉進糞坑裡？」

　　人家本來想給趙景聿留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九天仙女的印象，哪知被親媽一句話就送進了糞坑……

　　「那個時候農家肥全靠養豬攢著，隔上一段時間就會清理豬圈，把農家肥堆在自家門口。」楊月蘭並不覺得這事有什麼不能說的，隨口解釋，「孩子小，不小心地掉進去也是經常的事，好在都拌了草木灰和土，也不危險。」

　　「表妹的經歷真是讓人難忘。」許清檸意味深長地看著吳慧慧，「你表哥小小年紀，就能糞坑救美，也是了不起。」

　　先不說她和趙景聿關係如何，再不好他們也是剛結婚，她一個表妹理直氣壯地想撬牆角？

　　真是犯賤！

　　吳慧慧臉更紅。

　　許清檸明擺著是在故意羞辱她，壞死了！

　　趙景聿不想聽這些無聊的回憶，起身離了飯桌，回屋拿了臉盆去了院子裡洗漱。

　　男主角都走了，楊月香也沒有了憶舊的興趣，端著陶瓷茶缸回了屋，楊月蘭麻利地收拾飯桌，許清檸要幫忙洗碗，楊月蘭不肯，非要讓她回屋歇著。

　　吳慧慧拿了臉盆也去了院子，見趙景聿在刷牙洗臉，怯生生地跟他打招呼：「表哥……」

　　趙景聿嗯了一聲，繼續洗臉。

　　天還沒黑，如火如荼的晚霞鋪在天邊，整個大雜院都籠罩在橙色的霞光裡，朦朧，又讓人沉醉。

　　吳慧慧近似崇拜地看著他，鼓起勇氣問道：「表哥，你為什麼結婚這麼匆忙？」

　　「跟你有關係嗎？」趙景聿把嘴裡的漱口水吐了出來。

　　「我聽說，許清檸是因為有了孩子才嫁給你的。」吳慧慧咬著嘴唇，忍不住提醒他，「我媽打聽過了，她不是個好人，你要當心點。」

　　「你背後說人壞話，你就是好人嗎？」趙景聿懶得搭理她，端著臉盆就走，走了幾步又道，「我媳婦好不好的，用不著你來告訴我，你明天就搬走，我不想再看到你這種搬弄是非的人。」

　　「表哥，你為什麼這麼對待我？」吳慧慧沒想到趙景聿這麼無情無義，一回來就攆她走，失聲道，「我是你表妹啊！」

　　「跟媳婦相比，表妹算什麼？」趙景聿轉身就回了屋。

　　吳慧慧一時無言以對。

　　氣得掉了眼淚。

　　許清檸從窗戶裡看見兩人在院子裡說話，也沒有過去打擾，見他回屋，打趣道：「表哥，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多聊一會兒嘛！」

　　表哥表妹，敘敘舊，聊聊童年，聊聊糞坑。

　　多麼美好的回憶！

　　「你是在吃醋嗎？」趙景聿看著她漂亮的桃花眼，眸底全是笑意，「如果你在吃醋，那我就不讓她搬走了，我喜歡你吃醋的樣子。」

　　「趙景聿，你是不是有病？」許清檸莫名有些臉熱，誰吃醋了，她才不會吃醋。

　　「我有沒有病，你不是最清楚嗎？」趙景聿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道，「表妹，要不，今晚你給我檢查一下身體？」

　　許清檸紅著臉推開他，上床睡覺。

　　他倒是會得寸進尺，給點顏色就敢開染坊。

　　院子裡傳來蕭廷深的聲音：「阿姨，許清檸在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