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聿同志，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們的工作。」徐幹事碰了釘子，臉上有些掛不住，「你媳婦的問題你是清楚的，就不用我再重複了吧？」

　　「徐幹事，唐文雅已經下鄉了，就等於事情已經解決了，對吧？」趙景聿搬煤球搬得手上全是黑，他走到水龍頭洗了洗，從晾衣繩上取下毛巾慢騰騰地擦手，「我媳婦什麼也沒做錯，她為什麼要檢討？」

　　「她為了逃避下鄉，跟你結婚，就是她的錯。」徐幹事沉了臉，「趙景聿，事實就是事實，不要狡辯了。」

　　「不，她跟我結婚，是因為有了我的孩子，並不是為了逃避下鄉。」趙景聿漫不經心地擦著手，輕飄飄地說道，「我媳婦懷孕的事，你們是知道的，怎麼到頭來，卻要把這麼一大頂帽子往我們身上扣呢？」

　　「那是因為她知道下鄉在前，跟你睡覺懷孕在後，邏輯上，是一樣的。」徐幹事知道趙景聿不講理，沒想到這麼不講理。

　　「徐幹事，你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難道你覺得男女之間睡一次覺就一定能懷上嗎？」趙景聿語氣帶著嘲諷，「我媳婦又不是神仙，她哪裡能預測這種事？所以，你這樣的邏輯並不成立。」

　　說著，他又問蕭廷深，「廷深，你是過來人，你來說，要是你知道，那天晚上唐文雅會懷上孩子，我想你是不會碰她的，對吧？」

　　「景聿，現在是說正事，你不要扯別的。」蕭廷深一臉正色，「我和文雅的事，跟你說不著。」

　　「那我和我媳婦的事跟你又有什麼關係？你三番五次上門是幾個意思？」趙景聿冷了臉，又對徐幹事說道，「徐幹事，你的要求我們無法接受，我覺得你還是回去請示調查一下，把事情的原委搞清楚了，再來找我，如果是我們的錯，不用你說，我現在就帶我媳婦去做檢討。」

　　「可是之前你們不是這麼說的。」徐幹事見趙景聿油鹽不進，很生氣，「是你們保證，說如果許清檸要是因為某種原因不去下鄉，就會當眾做檢討的。」

　　「誰說的，你就去找誰，反正我們沒說。」趙景聿擦完手把毛巾搭在晾衣繩上，轉身進了屋，砰地關上門。

　　「真是沒素質。」徐幹事氣得轉身就走，「我這就回知青辦，跟他們反映這個情況。」

　　「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蕭廷深剛好也要去知青辦說明唐文雅的身體情況和他們結婚的意願。

　　知青辦的人都在等著開檢討會，聽見徐幹事這麼一說，互相議論紛紛，不過就是做個檢討，很難嗎？

　　「不如這樣，咱們去找許建國，讓他出面解決這件事情。」楊幹事覺得問題的根源主要是來自許建國家裡的安排，並不是許清檸。

　　許清檸懷孕的事，也不是秘密。

　　她的確是因為懷孕才結的婚。

　　這一點，他們是做過調查的。

　　是徐幹事非要組織一次檢討會，讓許清檸當面做檢討，想把她當個反面教材的。

　　在楊幹事眼裡，這個檢討可做可不做，沒必要上綱上線，他知道，好多地方已經不再組織知青下鄉了。

　　政策明顯鬆動，跟之前不一樣了。

　　「行，那就去找許建國。」徐幹事有些騎虎難下，許清檸不來，許建國來也行。

　　兩人又去了國棉三廠家屬院找許建國。

　　蕭廷深知趣地迴避了，辦完事，就回了家，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他就不跟著摻和了。

　　尤其是姜玉梅，見了他，肯定會追問他什麼時候去找唐文雅，當著知青辦的面，他也不好說別的。

　　一聽他們的來意，姜玉梅很不高興：「要找，你們去找許清檸，找我們做什麼？」

　　現在所有的好事都被許清檸佔了，他們隻能自認倒黴。

　　怎麼，這種事還要賴到他們頭上？是不是太欺負人了？

　　「阿姨，當初是許叔叔跟我們保證，如果許清檸找借口逃避下鄉，是要做檢討的。」徐幹事一見許建國就想起來，的確是他親口說的。

　　當初下鄉的名額送到他們家的時候。

　　他們就說唐文雅身體虛弱不能下鄉，讓許清檸替她去，還保證會配合知青辦的安排。

　　「是，是我說的不假。」許建國索性承認，但又覺得哪裡不對勁，「可我們家文雅已經下鄉去了，怎麼我們還要做檢討呢？」

　　「許叔叔，唐文雅下鄉和許清檸做檢討是兩回事。」徐幹事耐心解釋，「現在的問題是許清檸的問題，她用結婚逃避下鄉，而不是唐文雅。」

　　「可我們隻有一個下鄉名額，而且文雅昨天已經動身去了鄉下。」許建國據理力爭，「從本質上來說，我們並沒有逃避下鄉。」

　　「可你們捏造假病歷，也是事實。」徐幹事嚴肅臉，「許叔叔，你說，這屬於不屬於逃避下鄉？」

　　姜玉梅一聽，頭都大了。

　　怎麼事情搞來搞去，又搞到了唐文雅身上？

　　偏偏她又不敢在這件事情上跟知青辦糾纏，她擔心會影響到唐文雅。

　　「好好好，我去做檢討，我去行了吧？」許建國也不想節外生枝，擡腳就往外走，「走走走，現在就去。」

　　他想趕緊把這件事情翻篇。

　　成天被人追在身後問責的滋味，太難受了，丟人就丟人吧！

　　許清檸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她聽見楊月蘭在院子裡煮餃子，也聽見趙蕾和楊月香在客廳裡說話：「是我今天碰見表妹，才知道姨媽來了，姨媽好不容易來了，就多住幾天，不用著急走。」

　　「住了好幾天了，再住就討人嫌了。」楊月香看了看卧室緊閉的房門，她們娘倆住了好幾天，許清檸基本上不搭理她們。

　　但她又不敢數落許清檸又饞又懶，還啥也不做，萬一被許清檸聽見，肯定又要跟趙景聿告狀。

　　許清檸聽了，推門走了出去：「姐姐既然喜歡姨媽，就把姨媽接到你家去住。」

　　趙蕾這個人就是個奇葩。

　　對自己親媽橫挑鼻子豎挑眼的，跟姨媽倒是親熱得很，簡直是有毛病！

　　「弟妹，姨媽是長輩，她想住在哪裡就住在哪裡。」趙蕾雖然對許清檸有意見，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她擔心許清檸跟她要錢，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家裡住得擠擠巴巴的，沒有地方住，要是有地方住，我早把姨媽接過去了。」

　　「既然如此，那也輪不到你把姨媽留在我們家。」許清檸毫不客氣地懟她，「再過兩天，家裡要盤炕，得提前把床擡出去，還得收拾衛生，姨媽和表妹不方便在這裡住了，搬你家去住吧！」

　　走親戚她能理解。

　　住幾天也就罷了，娘倆都住了七八天了，還沒有走的意思，就很招人煩了。

　　尤其是吳慧慧，見了她，跟見了情敵一樣，這樣的親戚，不攆走，留著過年嗎？

　　趙蕾嘴角扯了扯，不敢吱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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