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炮灰女配懷孕了
國棉三廠家屬院筒子樓,樓道裡煙塵瀰漫,煤煙刺鼻。
姜玉梅端著飯菜走進來,唐文雅立刻起身接過,笑盈盈地說道:「媽,您快歇著,我去拿碗筷。」
「還是雅雅會心疼人。」姜玉梅看了一眼坐在飯桌前的許清檸,不冷不熱地說道,「清檸,以後這些家務活,你也是要做的。」
許清檸這麼大的人了,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
偏偏她當後媽的,也不好指使她做這做那的,省得旁人說她苛待繼女。
「就是,我媽上了一天班,回來還要做飯,太辛苦了,我們幫忙端個碗是應該的。」唐文雅臉上全是不屑,也跟著數落許清檸,「清檸,你要體諒爸爸媽媽的不易。」
「阿姨沒嫁過來的時候,難道不上班,不做飯了?」許清檸下意識地懟道,「阿姨和姐姐喜歡當保姆就當,我沒意見。」
「許清檸,你強詞奪理……」唐文雅氣得臉都紅了,她還想說什麼,姜玉梅攔住她,紅著眼圈道,「雅雅,別說了,以後我做就是了。」
飯桌上一股蔥花味,許清檸胸口隨之一陣翻騰,有種想吐的衝動,眼前的一切也隨之陌生起來,什麼情況?
掉漆的木門,糊滿報紙的牆上掛著的日曆牌,醒目地提醒她,現在是一九七八年五月一日,勞動節。
迎上唐文雅看過來的目光,許清檸立刻意識到,她穿進了她剛剛看過的年代文世界裡,成了書中的對照組炮灰女配許清檸。
女主是跟著後媽嫁過來的繼姐,唐文雅。
她是處處和唐文雅作對的妖艷女配,對男主蕭廷深愛而不得想爬床,結果誤打誤撞,不知道和誰發生了關係,懷孕後驚慌失措地去了衛生院打胎。
結果因為衛生院條件太差,手術後造成感染,她高燒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子宮也被摘除了。
許清檸把一切都算到唐文雅的頭上,瘋狂報復,卻被唐文雅的女主光環一次次地打壓,促成了蕭廷深一次次的英雄救美,劇情不到一半的時候,她就得了失心瘋領了盒飯。
……
好土好降智的劇情。
她上一秒還在吐槽,想不到,此時此刻,她就成了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許清檸。
穿也不早點穿,按時間算,她現在肚子裡已經揣上崽崽了。
許清檸嘆了口氣,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老式塑料鏡子上,瓜子臉,一雙桃花眼顧盼生姿,美的妖嬈嫵媚,怎麼看怎麼不正經。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這麼好看的一張臉,非要追著男主跑幹什麼呢?
許建國從卧室裡走出來,開始推劇情:「清檸,現在下鄉政策有所鬆動,你下鄉以後,最多半年,我給你搞個上學的名額,很快就回來了。」
「那還挺好的。」姜玉梅頭也不擡,從一盤土豆裡扒拉出一塊瘦肉放進了唐文雅碗裡,「文雅從小身子就柔弱,受不了鄉下的環境,隻能委屈清檸去了。」
「沒什麼委屈的,清檸也去不了幾個月,很快就回來了。」許建國在飯桌前坐下,隻顧自己吃,「我打聽過了,有的知青不到半年就回來了。」
唐文雅溫柔懂事,乖巧可人,許清檸以前被親媽寵得嬌縱蠻橫,總是欺負文雅,導緻他和姜玉梅的夫妻關係也很緊張。
姜玉梅一個寡婦帶著女兒嫁過來,也不容易。
讓許清檸下鄉磨磨性子也好。
「爸,我懷孕了,不能下鄉。」許清檸當然不會按照書中的劇情走,她才不遭這個罪。
「什麼?」許建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怒火湧上心頭,「我說了,我會儘快想辦法把你接回來的,你這是鬧哪一出?」
「清檸,可不敢拿這樣的事開玩笑,知青辦有你姐姐的病歷存檔,咱們家隻能你去下鄉。」姜玉梅表情微訝地看著她,「你爸說了,會想辦法把你調回來的。」
「如果你們不信,就陪我去衛生院檢查身體。」許清檸了解夫妻倆的人設,漂亮的桃花眼靈動狡黠,「不去也行,反正知青辦也會統一體檢。」
這兩口子,一個愛面子的暴躁男,一個愛表演的綠茶女。
透過現象看本質。
一個無非是顯示一家之主的威嚴,另一個則是想拿她對照自己的女兒唐文雅。
唐文雅微微蹙眉。
她是這本書的女主,有一個覺醒系統傍身,知道劇情的後續發展。
隻是,眼下的劇情跟她知道的不一樣了,許清檸怎麼敢把懷孕的事說出來……
「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許建國的臉因為憤怒變得猙獰,厲聲吼道,「那個野男人是誰?」
「爸,這事你得問你的好女兒唐文雅,她最清楚不過了。」許清檸表情平靜,有後媽就有後爸,這個家就沒個好人。
原主確實喝多了想強扭男主沒錯,但她連男主的手都沒摸到,就被唐文雅隨手塞進了旁邊某個混混的房間,自己進了男主房間,玩了一出進錯房間的戲碼。
原主固然蠢壞,但唐文雅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哦,對了。」許清檸淡定地又扔下一枚重磅炸彈,「姐姐也懷孕了,你多給點錢吧,我跟她一起去做檢查。」
「清檸,你胡說什麼?」唐文雅冷不丁被點了名,有些慌亂,「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這個月,她的月事延遲已經夠讓她崩潰的了。
這事說什麼也得瞞住,除了蕭廷深和姜玉梅,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包括許建國和許清檸。
「清檸,你不願意下鄉你隻管說,何必要污衊你姐姐?」姜玉梅看唐文雅臉色不對,趕緊轉移話題,「事到如今,孩子是誰的也不重要了,我這就帶你去衛生院找你林阿姨,趕緊把孩子做了,等你養好身子再下鄉也不遲。」
「阿姨,林阿姨靠譜嗎?萬一她把我懷孕的事說出去了怎麼辦?」
根據書中的劇情,不用等明天,她未婚先孕的事,很快就會傳遍了整個家屬院。
而唐文雅則瞞的嚴嚴實實的,故意讓蕭廷深知道這件事,卻擺出一副不想要勉強他的委屈樣子,把蕭廷深心疼壞了,沒兩天就要上門提親負責到底。
雖然後來兩人一口咬死懷孕是婚後的事情,但算算時間,唐文雅也是那晚懷上的。
「你林阿姨當然不會說出去的。」姜玉梅愣了愣,又道,「你一個小姑娘懷了孕,要是不趕緊處理掉,以後你還怎麼嫁人,難道你還指望那個男人能娶你?」
「行,那我就都聽阿姨的,吃完飯我們就去。」許清檸點了點頭,一臉單純,「懷孕的事情我隻和家裡說過,除了那個林阿姨,就沒人知道了,你們都是我的家人,肯定不會告訴外人,阿姨既然你為林阿姨作保,那我也相信你。」
姜玉梅神色僵了僵,死丫頭現在心眼子怎麼這麼多了?
她恨不得敲鑼打鼓讓整個家屬院都知道,外面風言風語一多,許清檸這輩子就別想著再回城了。
現在好了,被死丫頭這麼一架,外面隻要有半句話,都成了她姜玉梅說的。
姜玉梅不情不願地找補:「話也不能這麼說……對了,你林阿姨上次和我說,她要跟著衛生院去省城學習呢,最近忙不開,要不還是你自己去吧?你自己找的人,我們也放心。」
「那行。」許清檸直接跟許建國要錢,「爸,你給我五十塊錢,我自己解決這個問題,不用你們操心了。」
「你做出了這種傷風敗俗的事,還有臉跟我要錢?還敢要五十這麼多?」許建國氣得咬牙切齒,用力拍著桌子,「你給我滾,我沒你這個女兒!」
他和姜玉梅一個月的工資加起來都沒有五十塊錢。
她倒是獅子大開口,這是要故意氣死他。
許清檸涼涼地看著他:「打胎是不用五十,但封口費要錢吧?營養費要錢吧?我還是要把身體養好,不然趕不上下鄉了。」
「不給也行,姐姐既然沒懷孕,到時候讓她去唄,她體檢肯定沒問題。」
唐文雅一看火又燒到了自己身上,趕緊開口勸:「爸,清檸還年輕,身體是得養好,不能留下病根。但你和媽媽賺錢太辛苦了,這個錢還是我想辦法給清檸湊吧,我還有一些外婆去世前留給我的首飾,我下午去當了,應該能湊夠的。」
「雅雅,這怎麼行?」姜玉梅皺眉,「這可是外婆留給你陪嫁的呀。」
「沒事的,媽,清檸的事情要緊。」唐文雅通情達理的人設發揮得淋漓盡緻,「我也不想看著爸爸和清檸因為這五十塊錢的事情鬧僵。」
姜玉梅和唐文雅一唱一和的演戲,許清檸就安靜地坐著吃飯看戲。
最後許建國咬了咬牙,進房間摸出幾張票子往桌上一拍:「拿了錢趕緊滾!」
「好嘞,謝謝爸!」許清檸扒乾淨碗裡的最後一口飯,乾脆利落地摔門走人。
出了國棉廠家屬院,許清檸沒有去衛生院,而是根據記憶,進了隔壁東方遠洋公司的大雜院,找到了員工宿舍。
宿舍裡正聚著一幫男青年,穿著白色工裝背心吆三喝四地打撲克牌,還有幾個抽著煙。
許清檸往沒有煙霧的方向避了避,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落在斜對面的男人身上。
不同於其他人的吵鬧,男人正挽著袖子抽牌理牌,天氣熱了,白色的確良襯衣擰開幾粒扣子,從許清檸的角度斜下去,正好能看見精壯的胸肌。
許清檸在心裡念叨著非禮勿視,努力回憶書裡關於這人的描寫。
「對尖,要不要,不要給我扣牌,趕緊的!」
「對尖就想跑,你丫做夢娶媳婦光想美事了,對二,看我不弄死你!」
屋裡嘈雜聲一片。
「趙景聿,你出來一下,我找你有事。」許清檸站在門口看著煙霧繚繞中的男人。
原主不知道那晚的男人是誰,她知道的。
她可是看到大結局的。
「什麼事?」趙景聿擡頭瞥她一眼,繼續打牌,面無表情道,「這裡都沒有外人,就在這裡說。」
眾人扭頭看了一眼許清檸,沒吱聲。
他們認識許清檸,她是唐文雅的繼妹,也喜歡蕭廷深,經常來大雜院找他。
許清檸明明知道蕭廷深和唐文雅在談戀愛,還不知羞恥地橫插一腳,沒臉沒皮的。
「我懷孕了。」許清檸看不清他的臉,清清嗓子說道,「是你的。」
「我的?」趙景聿拿著撲克牌的手停頓了一下,隨即他就笑了,笑容中帶著慵懶,「好啊,那就生下來,給我送來,我正好缺個兒子。」
眾人一陣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