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媽，我是聽遠洋公司的人說的，千真萬確。」吳慧慧是中午下了班來的，路上走得急，她額頭上全是汗，「現在就連我們廠的人都知道了，說前兩天海上起了風浪，遭殃的不止我表哥的那條船，還有其他的船，消息就是從別的船上傳回來的。」

　　洛瑤在邊上聽了，眼圈也隨之紅了。

　　不，他不會出事的……他答應過她，要回西北看她的。

　　吳慧慧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洛瑤，臉上全是不屑。

　　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也跑來借宿，真是不要臉，什麼青梅竹馬，呸！

　　「這件事情要瞞著你表嫂，不要讓她知道。」楊月蘭心裡亂糟糟地，眼裡早就有了淚，她胡亂擦了擦，哽咽道，「她懷著孩子，不能受刺激，我，我這就去找亞強問問。」

　　「姨媽，你放心，我不跟她說。」吳慧慧覺得自己責任重大，挽著楊月蘭的胳膊，安慰她，「我陪你一起去，你不要著急，說不定我表哥沒事。」

　　洛瑤站在門口，看著楊月蘭和吳慧慧的背影，已經是淚流滿面。

　　所有人都有立場來關心這件事，唯獨她沒有。

　　許清檸正躺在床上午睡。

　　她迷迷糊糊地聽見有人說話，也沒在意，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王亞強就住在隔壁院子，他剛在食堂吃完飯，正準備回來打個盹，就見楊月蘭和吳慧慧來了，尤其是楊月蘭，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他嚇了一跳：「阿姨，您怎麼了？」

　　「姨媽聽說表哥的船出事了，來問問你。」吳慧慧搶先說道，她對王亞強印象很不好。

　　但眼下，也不是計較這些事的時候。

　　她也想知道，趙景聿到底是什麼情況。

　　「阿姨，前兩天海上是起了風浪，但我們沒有收到船隻出事的消息。」王亞強恍悟，立刻說道，「這些都是常事，你們不用擔心。」

　　他也是出過海的人。

　　海上起個風浪什麼，太正常了。

　　「可是我聽說表哥的船出事了，你們公司都傳開了。」吳慧慧懷疑王亞強有意隱瞞，「我姨媽相信你，才來問你的，你說實話。」

　　「實話就是現在沒有消息。」王亞強哭笑不得，「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不是嗎？」

　　「亞強，你哥要是有什麼事，你就跟我說，不要告訴你嫂子。」楊月蘭依然不放心，囑咐道，「你知道，她不能受刺激的。」

　　「我知道。」王亞強連連點頭。

　　楊月蘭和吳慧慧剛走，劉大偉就回來了，臉色蒼白地說道：「亞強，老大的船出事了……」

　　「真的假的？」王亞強也變了臉色，立刻起身往外走，「我去公司問問。」

　　「我也去。」劉大偉也跟著跑了出去。

　　吳慧慧還要上班，也沒多待，急匆匆地走了。

　　楊月蘭告訴洛瑤：「我問過了，沒什麼事，海上起風浪是正常的。」

　　王亞強每天都在公司上班，他的消息最靈通。

　　他說沒事，就肯定沒事。

　　洛瑤也跟著放了心：「沒事就好。」

　　中元節，放河燈。

　　大雜院的老太太們聚在一起疊紙燈，她們的願望就是兒女繞膝，一家人平安健康。

　　年年疊紙燈，年年祈福。

　　海上出事的消息她們也聽說了，竊竊私語，議論紛紛，她們院子裡就趙景聿一個人出海，焦點自然也是楊月蘭和許清檸。

　　老太太們心照不宣地達成了共識。

　　這種事要瞞著楊月蘭和許清檸婆媳倆，反正她們遲早會知道，早知道不如晚知道。

　　她們是熱衷東家長西家短，但不包括這種慘烈的事。

　　人心都是肉長的。

　　上了年紀的人，聽不得這些。

　　許清檸睡醒了以後，也拿了彩紙疊河燈，疊河燈是小姑娘熱衷的，她一個孕婦本不想湊熱鬧，但現在她想給趙景聿求個平安。

　　她希望他平平安安地回來。

　　許清檸是服裝設計師，對寫寫畫畫的事，很在行，她讓楊月蘭熬了漿糊，做了一個荷花燈，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楊月蘭和洛瑤都說好看，讓她多做兩個。

　　婆媳倆想法一樣，楊月蘭也想給兒子求個平安，祈求兒子平平安安的。

　　洛瑤希望自己能順順利利地找到工作，也祈禱趙景聿能平安回來。

　　三人各懷心思地去了河邊放了河燈。

　　她們去的早，河邊沒什麼人。

　　楊月蘭擔心人多了會擠到許清檸，才建議早點來，許清檸的肚子已經顯懷，她不放心。

　　三盞河燈順著平緩的河面漸漸遠去，其中兩盞河燈被草叢攔住，隻有一盞河燈，堅定地往前飄去，很快消失在視野裡。

　　許清檸認出，遠去的那盞的河燈是她的那盞，她用的是紅紙，很顯眼。

　　三人回到家的時候，杜娟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了她，許清檸眼前一亮：「杜老師來了，真是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沒事，我也是剛到。」杜娟笑眯眯地看著她，她的笑容掩飾住了同情，「上次你說的事，我幫你問過了，學校現在缺人，隻要沒什麼重大過錯，試用期過後就能正式聘用。」

　　海上的事，她聽說了。

　　現在誰也聯繫不上船上的人，所有人生死未蔔，她也很擔心。

　　「那太好了。」許清檸聽了很高興，立刻把洛瑤介紹給杜娟，「這是洛瑤，就是我跟您說的那個外甥女。」

　　「杜老師好。」洛瑤很有禮貌地跟杜娟打招呼。

　　「你好。」杜娟迅速打量了一眼洛瑤，小姑娘膚白貌美，看上去很不錯。

　　「咱們屋裡聊。」許清檸熱忱地邀請杜娟進屋，「本來我打算過兩天去找您的，不想您先來了。」

　　楊月蘭忙著倒水泡茶。

　　洛瑤挨著許清檸坐下。

　　「我是碰巧路過，就過來跟你說一聲。」杜娟拍拍許清檸的手，溫聲道，「你安心養身子，跑腿的事，不用你。」

　　許清檸給她設計的旗袍，她已經在成衣鋪做好了，試穿了一下，很滿意。

　　她本來想穿來給許清檸看的，又擔心許清檸知道了趙景聿的事，心裡難過，就沒穿。

　　「現在學校正在放假，下周五，也就是八月二十五號，是我值班，到時候你去學校找我，我給你安排一下住宿，你提前熟悉一下學校的環境。」杜娟說了說正事，也沒聊別的。

　　「謝謝杜老師。」洛瑤眼前一亮。

　　「那就麻煩杜老師了。」許清檸知道事情能成，但沒想到這麼順利。

　　「不用這麼客氣。」杜娟笑了笑，起身道，「等趙景聿回來，讓他請我們吃飯就好。」

　　「一定請。」許清檸莞爾。

　　送走杜娟，許清檸拿了小闆凳在院子裡乘涼，因為工作的事，洛瑤對許清檸也不再那麼排斥，從屋裡走出來，主動跟她說話：「等我舅舅從粵城回來，我請你們吃飯。」

　　「好啊，我們等著。」許清檸也沒推辭。

　　楊月蘭是個閑不住的，她拿著抹布在院子裡擦門擦窗，上上下下，來來回回地擦，見王翠芬從外面回來，笑著跟她打招呼：「老姐姐，你回來了。」

　　「回來了……」王翠芬神色躲閃，很是同情地看了看婆媳倆，楊月蘭見她表情怪怪地，問她，「老姐姐，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我什麼也不知道。」王翠芬一溜煙進了屋，砰地關了門。

　　楊月蘭和許清檸面面相覷。

　　這是又有什麼事嗎？

　　莫名其妙！

　　??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