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周末，許清檸騎著自行車如約去了溫泉路69號。

　　顧長沨也在，熱情地邀請許清檸一起商定服裝公司的名字：「許清檸同學，以後咱們不僅僅是校友，還是同事，我也在我舅舅的廠裡任職，我負責銷售。」

　　「清檸，你來得正好，我找人查了幾個名字，咱們剛好開個會，商量一下。」王文建知道許清檸今天會來，特意把廠裡的幾個負責人都叫了過來，依次給許清檸做介紹，「這是技術科的李岩，質檢科王玲，裁剪科季柏旭，這是生產科的羅美……」

　　「大家好，我是服裝設計師許清檸，很高興認識大家，希望咱們合作愉快，也希望咱們的公司開業大吉，蒸蒸日上，業績長虹。」許清檸站起來，簡短地做了自我介紹。

　　她驚訝王文建這麼快就組建了如此健全的領導班子，是真正的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顧長沨率先鼓掌，也站起來介紹自己：「我是顧長沨，跟許清檸是校友，我是銷售科的，希望咱們的公司一切順利，年年發大財。」

　　自從他聽說省文科狀元也在魯大，他就開始打聽許清檸，看她第一眼的時候，他就覺得他淪陷了。

　　許清檸身上有種很特別的氣質，強烈地吸引著他，很快他就打聽到她已經結婚生子，他驚訝又失望。

　　但每次見到她，他依然被她吸引，並沒有因為她結過婚，想要疏遠她。

　　他告訴自己，他對她，隻是欣賞。

　　眾人不約而同地鼓掌，彼此認識以後，會議正式開始。

　　經過一番討論，最終定下了公司的名字：九州棉麻服裝有限公司。

　　王文建對這個名字很滿意，立刻讓人去製作門頭以及各種資料更名，帶著眾人去廠房參觀。

　　他最近幾天才開始招工，陸陸續續招了二三十個人，組建了四條流水線。

　　新招的工人都在練習縫紉機，車間裡轟隆隆一片響聲。

　　這個年代的電動縫紉機價格昂貴，而且緊俏，屬於供不應求。

　　王文建在國營服裝廠工作多年，有一定的人脈，加上資金充足，車間裡配置的幾乎都是電動縫紉機，隻有極少量的腳踏縫紉機。

　　許清檸是帶著服裝設計稿來的，她和王文建商量了一下，就跟質檢科的王玲進行了溝通和交接，讓她們現在就投產冬款，夾克短款小棉襖和過膝麵包服。

　　現在是九月底，生產秋款已經來不及了。

　　而且這兩個款式屬於經典款，就像牛仔褲一樣，永遠不會過時。

　　許清檸的這兩個款式，顏色運用得很大膽，五顏六色的，大都是那種明亮的暖色。

　　大家穿了許多年沉悶的藍色黑色，也該換換顏色，換換心情了。

　　王玲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比較健談，業務能力很強，工作也很認真。

　　她立刻去庫房找了面料，拉著許清檸去打了樣闆，裁剪完畢，兩人又去了車間做樣衣。

　　顧長沨一直跟著兩人，他負責購買輔料，順便熟悉樣衣生產流程。

　　許清檸知道他是王文建的外甥，但他一個醫學院的學生在服裝廠擔任銷售的工作，她還是很意外的。

　　王玲對顧長沨並不熟悉，以為他是來實習的，對他客客氣氣的。

　　許清檸也是，有事說事，並沒有跟他閑聊。

　　顧長沨不多言不多語，隻說跟著兩人熟悉工作流程，缺什麼，他就去買。

　　忙到傍晚，王玲在兩人的協助下，才把兩個款式的樣衣做了出來。

　　等著面料輔料大批採購回來以後，就能正式投產。

　　忙完了這些，許清檸才算鬆了口氣，這個年代周末時間就一天，沒有雙休。

　　許清檸作為走讀生，雖然不用早操，不用上晚自習，但一整天的時間還是需要在學校裡的。

　　周末對她一樣重要，她著急回家陪孩子，跟王文建打了個招呼，騎著自行車就走了。

　　顧長沨也騎著自行車追了上來：「許清檸，你回學校嗎？」

　　「我回家。」許清檸客氣地朝他笑了笑，「你呢？」

　　「我回學校，咱們剛好順路。」顧長沨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我媽媽就是膠東城的，咱們也算半個老鄉，回頭我邀請你加入我們的老鄉會，老鄉會的活動你都可以參加。」

　　「謝謝，不用了，我沒有那麼多時間，我空了得陪孩子。」許清檸莞爾，「我跟你們不一樣，就不去湊熱鬧了。」

　　「蘇梅也是結婚有孩子的，她就在老鄉會裡。」顧長沨一臉溫和，「而且我不覺得結了婚就跟別人不一樣。」

　　「每個人情況不一樣，我對這些活動不感興趣。」許清檸不看他，目視前方。

　　前面副食品門市部圍了一堆人，圍著一個女孩子，七嘴八舌地地說。

　　許清檸扭頭多看了一眼，見那個女孩子竟然是她們宿舍的董小暖，董小暖臉上掛著淚痕，在小聲解釋什麼。

　　她立刻停下來，推著自行車上前，問董小暖：「小暖，你怎麼在這裡？」

　　「清檸……」董小暖見了她，像是見了救星，立刻走到許清檸面前，「我，我在這裡打工，下班的時候，清點貨品說少了三條手帕，老闆說我拿了，可我沒拿，他們就要搜身……」

　　「店裡一共幾個售貨員？」許清檸問她。

　　「加上我，一共兩個。」董小暖看了一眼旁邊的小姑娘，「平日裡都是她在賣貨，我隻做周末工。」

　　旁邊穿綠色毛衣的小姑娘眼神躲閃，理直氣壯道：「我要是偷，我早就偷了，我還用等到周末，分明就是她偷的。」

　　「我沒偷……」董小暖楚楚可憐地看著許清檸，「清檸，我真的沒偷，我打工是為了賺錢，不是為了那三條手帕。」

　　「你沒有證據，憑什麼說是我同學偷的？」許清檸冷眼看著那個綠毛衣，「我還說是你偷的呢，因為平日裡你不好下手，趁著周末拿了，然後栽贓給我同學。」

　　「你血口噴人！」綠毛衣火了，「董小暖，你要是問心無愧，為什麼不讓我們搜身？」

　　眾人竊竊私語。

　　個個臉上帶著看熱鬧的神色。

　　「你有什麼資格搜身？你知道不知道隨意搜別人是違法的？」許清檸把董小暖護在身後，冷聲道，「你們店裡丟了貨，就應該報警，而不是在這裡隨意欺辱一個小姑娘。」

　　話音剛落，顧長沨就領著一男一女兩個警察走了過來：「讓一讓，警察來了！」

　　許清檸立刻跟警察說明情況，兩名警察對視一眼，女警察看了看綠毛衣和董小暖，亮出證件：「你們兩個跟我進來。」

　　董小暖遲疑了一下，許清檸挽住她：「別怕，我陪你。」

　　四人進了店裡。

　　女警察帶著董小暖去了裡屋，過了一會兒走了出來：「她身上沒有帕子。」

　　「可能，可能是她放在別的地方了。」綠毛衣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反正我沒拿！」

　　「你說沒拿就沒拿嗎？」許清檸冷笑，「我懷疑就是你拿的！」

　　「你跟我進來。」女警察對綠毛衣說道。

　　綠毛衣恨恨地看了許清檸一眼，跟著女警察走了進去。

　　搜查結果是，帕子也不在綠毛衣身上。

　　「警察同志，事實證明帕子不是我同學拿的，我們可以走了嗎？」許清檸不想知道店裡的帕子到底去哪裡了。

　　隻有證明不是董小暖拿的就行。

　　「你們需要做個筆錄，留下具體的聯繫方式。」女警察看了看兩人，「如果找不到丟失的貨物，就需要賠償。」

　　做完筆錄，許清檸才陪著董小暖走出來，外面的吃瓜群眾已經散了，隻有顧長沨站在外面等著她們。

　　董小暖從不去籃球場，顧長沨不認識她，許清檸安慰董小暖：「我陪你回學校。」

　　「不用，我自己可以。」董小暖知道許清檸不在學校住，不想麻煩她。

　　「沒事，很近的。」許清檸推著自行車走過來，「我就住在學校後面，把你送到門口就是。」

　　董小暖這才上了許清檸的自行車。

　　許清檸的自行車是趙景聿給她新買的，騎起來很輕便。

　　顧長沨不聲不響地跟在兩人後面，到了學校門口，董小暖才對兩人說道：「謝謝你們的幫助，要不然我……」

　　「咱們都是同學，互相幫忙是應該的。」許清檸安慰道，「你別多想，這事就是那個綠毛衣不對，跟你沒有關係。」

　　「可是，以後我不能再去那家店打工了。」董小暖低下頭，她好不容易找到這份工作，才做了三個周末。

　　「不去就不去，咱們再找別的。」許清檸看她就跟看個小妹妹，「明天下了課，你等等我，我幫你找工作。」

　　「不用找了，直接去九州棉麻上班吧！」顧長沨雙手抄兜走過來，「我給她安排個工作就是。」

　　「不用麻煩你們了，我自己想辦法就是。」董小暖擺擺手，對許清檸說道，「你趕緊回家吧！」

　　「現在廠裡缺人，你勸勸她。」顧長沨對許清檸說道，「就像你說的，咱們都是同學，互相幫忙也是應該的。」

　　「明天再說吧！」許清檸倒是沒想到顧長沨這麼熱情。

　　「好，那就明天見！」顧長沨騎著自行車就進了校園。

　　許清檸一扭頭，就看見趙景聿朝她走了過來，他沒有拄拐，健步如飛地到了她面前：「你怎麼還不回家？」

　　「哦，我送了一個同學回學校，這就回去了。」許清檸推著自行車，「你早就下班了？」

　　「我剛下班，見你沒回來，出來找你。」趙景聿接過她手裡的自行車，不動聲色地問她，「剛剛那個男生是誰？」

　　「他是王文建的外甥，今天也在廠裡，我們剛好順路就一起回來了。」許清檸邊走邊把今晚的事說給他聽，「我是送我舍友回來，然後跟他聊了幾句，他說他想給董小暖介紹工作。」

　　她什麼事都不會瞞著他。

　　一是一，二是二。

　　「你們配合得真是默契。」趙景聿酸溜溜地說道，「我不是個小心眼的人，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以後你離這個顧長沨遠點，男人最懂男人，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我知道了。」許清檸挽住他的胳膊，嬌嗔道，「你別多想，今晚的事隻是巧合。」

　　「下不為例。」趙景聿低頭看她，「以後早點回來，甜寶到了天黑就找你，剛才還哭鬧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才哄好。」

　　「好。」許清檸點頭答應，「以後我盡量早點回來。」

　　到了晚上，許清檸一躺下，趙景聿就抱住了她：「下周五我和宋濤要去粵城走一趟，家裡的事有爸媽，你照顧好自己。」

　　「你不用擔心我，我就周末去一趟服裝廠，平日裡我都在學校，倒是你出門在外，要注意安全。」許清檸去過他們的玉器廠，規模一般，人不多，但設備挺貴的。

　　尤其是趙景聿負責對外業務，他肯定是要經常出差的。

　　這些她都理解。

　　「我走了以後，你不要去服裝廠了，多陪陪孩子。」趙景聿低頭吻住了她，「咱們家不需要你賺錢，你安心上學就行。」

　　夜裡，許清檸做了個夢。

　　夢見她回到了現實世界，正坐在電腦面前看電子書，她看著書中的內容，一邊哭一邊笑。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書中的趙景聿已經成了富甲一方的珠寶商，她走了以後，他沒有再婚，而是守在遠洋公司的宿舍裡，一遍遍還喚她的名字。

　　三十多歲的他，儼然成了一個小老頭，隻有小甜寶才能讓他露出笑容。

　　她隔著屏幕，撫摸著他的名字，淚流滿面，趙景聿，你這是何苦……

　　一傷心，她就醒了。

　　猛然坐起來，看見趙景聿睡在身邊，她才鬆了口氣，慢慢躺了下去。

　　睡夢中的他，長臂一伸，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髮上，她聽見他在說夢話：「清檸，不要離開我。」

　　「我不會離開你的。」許清檸往他懷裡靠了靠，聽到外面呼呼的風聲，失眠了。

　　她不敢想，如果真的有一天，她回去了，她會怎樣？

　　她會找到作者，讓作者給她一個金手指。

　　如果她的金手指，可以自由穿梭兩個時空，那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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