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個黃建華並不是真正老黃家的人，他是黃家的養子。」楊月蘭坐在闆凳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她的手因為常年的勞作變得粗糙不堪，骨節變得粗大，而且手指都不能伸直，「他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他，當然，他不記得了，那個時候他跟甜寶差不多大。」

　　「那他的養父養母是怎麼回事？」許清檸倚在門口，靜靜地看著她，「其實，隻要能找到他的家人，就能找到他。」

　　「他上次說，黃偉業是他叔叔，其實那個黃偉業是他五叔……」楊月蘭說著說著，又開始搓手，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下去，「他，他是老四家的孩子，他養母不能生育，才抱養了他，他們家的兄弟相差好多歲，黃偉業是老生子，比黃建華他爸還小十多歲，其他人怕是都不在了。」

　　許清檸恍悟，點點頭：「那的確是。」

　　楊月蘭沉默片刻，擡頭看了看許清檸，內心掙紮一番，才緩緩開口：「我們楊家窪和黃家村就隔著一條河，我們兩個村子的人都在一條河裡挑水澆地，洗衣裳，彼此都認識……」

　　小甜寶不在家，屋裡很安靜。

　　婆媳倆都能聽到牆上鐘錶咯噠咯噠走秒的聲音，楊月蘭聽見自己說道：「我年輕的時候，和黃偉業相好過，我十八歲之前，一直以為我會嫁給他……」

　　「他們家兄弟多，父母老邁，家裡很窮，除了他大哥以外，二哥三哥都是入贅到了女方家，四哥三十多歲才娶了個寡婦，還是不能生育的。」楊月蘭嘆了一聲，「雖然他爹是獸醫，十裡八村小有名氣，但是他娘常年有病，賺點錢就買葯了。」

　　「我當時還年輕，我就想著我不要彩禮，然後我嫁過去跟他一起照顧他娘，他娘是個很好的人，愛笑，喜歡吃糖。」

　　「我娘剛開始是知道的，反正我家日子也窮，我隻要不怕吃苦，她就隨我了，可是我三哥偏偏認識了我現在的這個三嫂，人家家裡有錢，所以要的彩禮也多，要八十塊錢的彩禮才肯嫁給我三哥。」

　　「我家也沒錢，拿不出這個彩禮，我三哥給我娘下跪，我娘以死相逼，讓我跟黃偉業斷絕來往，然後找個能出得起彩禮的人嫁了，用我的彩禮給我三哥娶媳婦。」

　　「本來黃偉業說要帶我私奔的，可是我不敢……」

　　「我就嫁給了甜寶爺爺，他們家願意出八十塊錢的彩禮娶我，然後我三哥也就如願了。」

　　「再後來，我就不知道黃偉業的消息了，我隻聽說他去了外地闖蕩，再後來聽說他去了香港，再之後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

　　「那天我一聽那個青年說他叫黃建華，我就知道，是黃偉業的侄子，我抱過的那個。」

　　楊月蘭說著說著，眼圈都紅了：「我倒是沒想到，景聿會栽在他侄子手裡，難道因為當年我辜負了他，上天給我的報應嗎？」

　　「媽，您別這麼想，這事跟您沒關係的。」許清檸倒是沒想到楊月蘭會這樣想，忙安慰道，「這就個巧合，那個黃偉業肯定不知道這事的。」

　　婆婆和黃偉業之前的恩恩怨怨，她聽明白了。

　　但怎麼聽，也跟這事沒關係。

　　「清檸，這事你私下裡告訴景聿，我不想讓你爸知道。」楊月蘭擦了擦眼淚，「我們年輕的時候，你爸總是覺得我還想著黃偉業，還跟我吵過架，現在我們這麼大年紀了，我不想因為這事再鬧得不愉快，讓人笑話。」

　　「媽，您放心，我不告訴我爸。」許清檸答應著，又問楊月蘭，「上次黃建華來家裡的時候，說過他叔叔叫黃偉業，我爸好像不認識他的樣子。」

　　「他在老家不叫黃偉業，叫黃志強，而且他們家親兄弟堂兄弟那麼多，你爸分不清，而且你爸也沒有見過他。」楊月蘭篤定道，「黃偉業也好，黃志強也罷，都是過去的事了，我也不會跟他再見面，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些，就是想讓景聿少走點彎路。」

　　「好的媽，我知道了。」許清檸點點頭，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她走過去抱了抱楊月蘭，「這件事情您不用再擔心了，我們會解決的。」

　　公公婆婆最大的優點就是全心全意地托舉孩子。

　　趙景聿的事，老兩口都放在心上，而且認真地想幫忙解決問題，而不是視若無睹或者是漠不關心。

　　就憑這一點，她就覺得很感動，這不是所有的父母都能做到的。

　　楊月蘭也情不自禁地抱住了許清檸：「隻要你們好好的，我就不擔心了，如果需要我做什麼，你們就儘管開口。」

　　「你們這是怎麼了？」趙福堂領著小甜寶走了進來，狐疑地看著婆媳倆，這兩個人，怎麼還抱在一起了？

　　「爸，我媽擔心景聿……」許清檸率先鬆開手，也有些尷尬，「您知道的，我媽總是會多想。」

　　現在她已經和婆婆站在一個陣營了。

　　反正這件事，公公要是知道了，的確會多想，婆婆不願意多事，他們自然也不會說。

　　楊月蘭背過身，不吱聲。

　　「你媽就是這樣，有點事就全掛在臉上。」趙福堂倒也沒多想，把小甜寶遞給楊月蘭，「你安心帶孩子就行，管不了的事就不要管。」

　　「媽媽抱。」小甜寶不諳世事，在楊月蘭懷裡扭來扭去，張開雙臂去找許清檸。

　　許清檸抱起小甜寶，親了他一口：「媽媽要去學校了，你在家乖乖的，跟著爺爺奶奶，等媽媽回來，再給你買大汽車。」

　　「要媽媽。」小甜寶緊緊抱著許清檸不肯鬆手，「不要汽車。」

　　「待會兒你悄悄走，要不然，他又要哭了。」楊月蘭抱過小甜寶，「走，咱們去院子裡盪鞦韆。」

　　許清檸趁機出了門，去了學校。

　　她上午沒有課，背著包去了圖書館，打算畫一會兒圖，剛坐下，就見高陽走過來，扯開椅子坐在她對面：「謝謝你們的關心，我爸的確是冤枉的。」

　　「你既然知道，就應該替你爸洗刷冤屈，而不是成天招貓逗狗，不務正業。」許清檸的目光越過書頁看著他，她甚至懷疑高陽也是高德建和杜娟抱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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