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月蘭隻是笑。

　　再怎麼著，許建國也是他們家的親家，她不好說別的。

　　楊月香知道楊月蘭膽子小，就怕得罪了許清檸，哼哼兩聲：「你怕什麼怕，就是閑聊天，我也不會跟景聿媳婦說的。」

　　「其實前幾天，姜玉梅來找過景聿媳婦，她說過這事，景聿媳婦是出嫁的女兒，娘家的事不好管。」楊月蘭忍不住提了提這事，「既然管不了，我們就不要提了，省得跟著糟心。」

　　「哼，那個姜玉梅竟然來找過景聿媳婦？」楊月香嘖嘖道，「這個時候想起景聿媳婦了，呸，她也好意思來。」

　　「姐姐，咱大哥住得離這裡不遠，你們既然來了，過去看看他們吧！」楊月蘭提議，楊月香點點頭，「行，一會兒就去。」

　　「媽，我大舅住在哪裡？」趙蕾都忘了她還有個大舅了。

　　「你大舅住在苗圃裡面，是公家分配的工作，你大舅媽養了許多雞鴨鵝。」楊月蘭說著，領著小甜寶回屋換衣服，「我跟你一起去，咱們不在他家吃飯，去坐坐就回來。」

　　「媽，我們還得買東西嗎？」趙蕾立刻算了算她身上的錢，她沒帶多少錢。

　　她來的時候，就帶了半袋土豆，放在門口，許清檸看也不看，擺明了是看不上。

　　楊月香母女啥也沒帶，在車上的時候，說太匆忙，來不及準備。

　　不等楊月蘭回答，楊月香忙道：「不用買，咱們又不在他們家吃飯，就是去看看他。」

　　「媽，大舅怎麼說也是長輩，還是買點吧！」吳慧慧這才插話，她看著趙蕾，「咱們買些點心水果什麼的，反正不好空著手去。」

　　「對，得買點。」楊月蘭說著，讓趙蕾進屋幫忙給小甜寶換衣服，趁機塞給她十塊錢，低聲道，「這是你爸給我的零花錢，你先拿去花，我知道你也挺難的。」

　　「好，那我給我大舅買點麵包啥的。」趙蕾高高興興地接了，對小甜寶說話也格外溫柔，「甜寶，叫姑姑，我是你姑姑。」

　　「你不是姑姑，是壞人。」小甜寶推開她的手，奶聲奶氣地說道，「你拿奶奶的錢。」

　　趙蕾：「……」

　　許清檸的兒子跟許清檸一樣討厭，要不是看在這孩子長得跟她弟弟一模一樣，她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他不可。

　　「甜寶乖，那是姑姑的錢。」楊月蘭沒想到小甜寶竟然看在眼裡，忙囑咐他，「剛才是你姑姑給奶奶的，奶奶有錢，才還給她的。」

　　「小屁孩！」趙蕾揣好錢，轉身走了出去，她不怕小甜寶告訴許清檸，小孩子的話，誰也不能當真。

　　門外的母女倆聽得一清二楚，楊月香撇撇嘴：「你姨媽現在有錢了，跟之前不一樣了。」

　　楊月蘭有錢了也沒說接濟一下她這個姐姐。

　　人家還是看見自己的女兒親。

　　一行人鎖了門，各懷心思地去了苗圃看望楊繼金。

　　遲月娥見她們來，也很吃驚，得知是楊承金回老家辦事把她們接來的，很不樂意，半認真半開玩笑對楊月蘭說道：「老二把人接來就不管了，敢情就是我們兩家招待唄！」

　　「哎呀大嫂，咱們都是一家人，你們財大氣粗的，還計較幾頓飯嗎？」楊月香一聽就不樂意了，「你放心，我們中午不在你家吃飯。」

　　「瞧瞧你說的，好像我心疼這一頓飯一樣。」遲月娥本來就對楊月香印象不好，看在楊月蘭的面子上，她也沒跟她繼續擡杠，「你們既然來了，肯定是要留下吃飯的，要是讓你們走了，你大哥該怪我了。」

　　楊繼金耳朵聽不見，但還是知道她們在說什麼，一個勁地對楊月香說：「中午在這裡吃飯，把老二也叫來。」

　　「知道了。」遲月娥大聲回答他，「待會兒我讓昊林去跟老二說一聲，他肯定來。」

　　楊月蘭一聽楊承金要來，坐不住了，立刻說道：「我就不留下吃飯了，我還得去給福堂送午飯，他現在開店了，沒工夫回家吃飯。」

　　「等我做好了飯，你給他送去就是了。」遲月娥不想讓楊月蘭走。

　　楊月香尖酸刻薄，她很討厭。

　　楊月蘭不愛貪小便宜，處處替別人著想，相處起來也很舒服。

　　「不用了大嫂，我家裡有現成的包子，我熱熱就行，等空了我再過來。」楊月蘭看了看牆上的表，已經快十一點了，她領著小甜寶走得慢，回家差不多十一點半，剛好給趙福堂送飯。

　　遲月娥不好再留她，又跑到河灘上撿了一桶雞鴨鵝蛋給她，說是給小甜寶吃的。

　　楊月蘭不好意思要，說家裡還有。

　　人家養雞養鴨養鵝，就是為了賣的，她哪好意思白要人家的，他們也很不容易。

　　遲月娥執意要給，說是給孩子吃的：「你要是不拿，我就給你們送去，我還得跑一趟腿。」

　　楊月蘭隻得拿了：「等空了，我把桶給你送來。」

　　楊月香一臉羨慕地看著楊月蘭手裡的那桶蛋，對吳慧慧說道：「等咱們走的時候，也過來撿一桶，帶回去吃。」

　　「媽，咱們就不用了，太遠了。」吳慧慧倒是很喜歡這個環境，自從進門，就到處溜達著看。

　　她沒想到省城還有這樣的單位，明明是公家單位，竟然還能養雞養鴨養鵝的，還有好幾條狗，真是稀奇。

　　「不要白不要，咱們能來幾趟？」楊月香不可思議地看著女兒，「咱們又不是空手來的。」

　　吳慧慧再沒吱聲。

　　趙蕾則陪著楊繼金在炕上說話，楊繼金聽不見，說話全憑喊，跟吵架一樣。

　　她知道楊月蘭要回去給她爸送飯，說把小甜寶留下，待會兒吃完飯，她們再把他帶回去就是。

　　楊月蘭不肯，說小甜寶跟她們不熟，擔心他哭鬧，說帶著他一起回去。

　　趙蕾見楊月蘭滿心滿眼都是小甜寶，有些吃醋，她爸媽從來都沒有這樣對待過她的燕燕，他們還是親孫子的。

　　苗圃的大門是鐵柵欄，正對著馬路，門口的磚牆上還貼著一張紅紙，醒目地寫著：賣雞蛋鴨蛋鵝蛋。

　　楊月蘭領著小甜寶出了大門，就見一輛黑色小轎車在門口停了下來。

　　車窗搖下，一個身穿米色大衣的中年女人笑眯眯地看著楊月蘭：「阿姨，請問這裡賣雞蛋嗎？」

　　「對的。」楊月蘭熱忱地說道，「你們可以把車開進去，他們家雞蛋鴨蛋鵝蛋都有，都是新鮮的。」

　　「好，謝謝。」女人笑了笑，扭頭對著身邊的男人說道，「偉業，咱們一起進去，你不是最愛吃鵝蛋嗎？」

　　「不用了，你進去買幾個就行。」黃偉業正在看報紙，頭也不擡，「有就買，沒有就算了。」

　　楊月蘭聽到那個名字，腳步僵了僵，她沒有回頭，抱起小甜寶，快步朝前走。

　　回到家，楊月蘭對著鏡子看了又看，鏡子裡的女人滿臉皺紋，皮膚粗糙，眼神黯淡，再無當年的半分模樣。

　　怪不得那個女人喊阿姨。

　　她的確是老了。

　　??感謝Lin琳琳兒的打賞，謝謝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