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

　　晚風裹著初夏的燥熱從窗外徐徐吹了進來，兩人倚在床上，你看我，我看你，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還是趙景聿率先開口：「你把葯吃了，多喝點水，喝了我再給你倒。」

　　「我剛剛吃過葯了，喝了兩杯水，不想喝了。」許清檸把被子拿開，關了燈，躺了下去，這才說道，「我知道裴延是你的救命恩人，除了這個，你和他還是合作關係嗎？」

　　其實吧，她很想問那十萬塊錢去哪裡了。

　　這可是一筆巨款。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誰知道這個裴延是不是盯著他的這筆錢。

　　他的錢就是她的錢，絕對不能落在外人手裡。

　　現在他好不容易願意靠近她，萬一她再問錢的事，讓他誤以為她另有企圖，那就不好了。

　　「他是在參加仰光珠寶交易會的途中救了我，把我送到了醫院，還把他的助理李威留下照顧我，就是昨天你看到的那個高個小青年。」

　　趙景聿翻身看著她，月色揉碎在兩人中間，他能看清她如畫的眉眼，「我出院後幫裴延看了幾塊料子，他猜到我和他是同行，就邀請我到他公司裡來做事，我來了以後才知道，他從去年就打算出國陪家人，便提出讓我幫他管理公司，我還沒答應，你就來了。」

　　「那你會答應嗎？」許清檸不動聲色地問他。

　　「暫時不會，相比工作，我更願意找回自己。」趙景聿擡起手，想撫摸她的頭髮，到了半空，手卻突然僵在原處，片刻，他訕訕地收回了手，「我的記憶隻有從緬南醫院到帝都這一段，這些日子我一直在努力地回憶，卻什麼也想不起來，直到你來了……」

　　「我來了，你想起我了嗎？」許清檸也沒指望他這麼快想起她，她隻想帶他回家，讓趙福堂和楊月蘭看看兒子，讓孩子見見爸爸，讓大家都放心。

　　「昨晚我夢見你對我說，你還在上學，還夢見我們在一間小屋子裡。」趙景聿沒說他夢見兩人之間的那點親密事，「今天下午，裴總跟我說，你和他是校友，你是現在是大四的學生，也就是說，我還是能想起一點點過去的事。」

　　「所以，你相信我是你的妻子嗎？」許清檸看著他，心頭翻湧著一種難言的情緒，四目相對，屋裡驟然安靜下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你是不是懷疑我是來騙你？」

　　「沒有，我相信你。」趙景聿突然覺得有些尷尬，他嘴上說相信她，但實際上心底那股陌生的感覺始終存在，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措，「我，我隻是想不起之前的事，不知道該怎麼照顧你。」

　　「你不用刻意照顧我，你想怎樣就怎樣。」許清檸靜靜地看著他，「我並不計較這些，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想起來的，隻要你在恢復記憶的時候，不後悔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就好。」

　　一時間，兩人都不說話了。

　　隻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清檸，告訴我咱們之前的事，好嗎？」趙景聿聲音低沉，「我很想知道，我之前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包括咱們的結合。」

　　「好，我慢慢說給你聽。」許清檸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把他們這四年的過往，一五一十地說給他聽，她特意提了提那十萬塊錢，「對了，派出所那邊說，你從緬甸回來以後，取走了事先存在五家銀行的錢，有沒有這回事？」

　　「有。」趙景聿毫不猶豫地答應，「我發現了存單以後，就把這些錢都取了出來，本來打算用來結算我在醫院的費用，裴總不要，我帶著那麼多現金也不方便，來帝都以後，就全部存進了銀行。」

　　聽他這麼一說，許清檸這才真正放心：「那你打算怎麼用這筆錢？」

　　「我還沒想過。」趙景聿伸手攬過她的腰身，低聲問她，「我之前跟你說過，我的打算嗎？」

　　「說過，你說你要讓千色玉器廠東山再起。」許清檸情不自禁地往他身邊靠了靠，「你還說，你要讓我和孩子過上好日子。」

　　「我會的。」趙景聿拍了拍她的肩頭，動容道，「這些日子我一直擔心我沒有家人，當我知道我有爸媽有你有孩子，我很慶幸，也很高興。」

　　「我會幫你早點找回你的記憶。」許清檸積攢了許久的剋制，瞬間崩了，她埋首在他的懷裡，哽咽道，「你失蹤的這半年以來，我都要崩潰了，可我又不能表現出來，隻能硬撐著……」

　　「對不起，是我不好。」趙景聿有些慌亂，他擡手輕輕摩挲著她的後背，安慰道，「我問過醫生，醫生說我身體沒什麼問題，隻要找到家人，多去一些熟悉的地方，說不定很快就能想起來。」

　　「那就好。」許清檸擦擦眼淚，翻了個身，「半夜了，睡覺吧！」

　　「睡吧！」趙景聿給她蓋了蓋被子，語氣溫柔，「你好好休息。」

　　很快，許清檸就睡著了，她三下兩下把被子踢到一邊，睡得沒心沒肺，

　　趙景聿卻失眠了，他看著她恬靜的睡顏，情不自禁地伸手撫摸著她的臉，鼻尖全是屬於她的氣息。

　　他伸手把她抱進懷裡，肌膚相貼的感覺太過熟悉，熟悉到讓他心安。

　　後半夜的時候，他才沉沉睡去。

　　夢境淩亂。

　　她告訴他的那些往事，竟然在夢裡全都鮮活起來，他甚至夢見了他和她結婚的那天，也夢見了孩子出生時的情景。

　　夢見了他的爸媽和哥嫂，儘管他們的面容很是模糊，但他知道，那就是他們。

　　第二天早上，許清檸醒來的時候，趙景聿還在睡著，她整個人都被他抱在懷裡，他上衣扣子全開，露出依然精壯的胸肌，甚至他的腿還壓在她身上。

　　他經常說她睡姿不好，其實他的睡姿也好不了哪裡去。

　　她一動，他就醒了。

　　對上她安靜的目光，他忙移開視線，有些尷尬地把他的腿拿開：「我去買飯。」

　　「好，我要吃包子。」許清檸若無其事地坐了起來，自己的男人不用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