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月蘭從回來就開始忙著收拾家，忙著做飯，倒也沒注意自己的新髮型，還是跟往常一樣用皮筋紮了起來。

　　她自己都忘了她燙髮的事。

　　被吳秀芳和周春艷盯著這麼一看，楊月蘭忙道：「我頭髮少，都露著頭皮了，鄰居們說燙一下發，顯得發量多，我就去試了試。」

　　她沒說許清檸讓她去的。

　　好不容易回來過個年，她也不想讓吳秀芳和周春艷覺得她在誇許清檸體貼孝順，女人的心思她懂。

　　「還挺好看的。」趙蕾也沒想那麼多，隨口問道，「花了多少錢？」

　　「五塊錢。」許清檸瞥她一眼，「媽心疼錢，不肯去，是我非要她去的。」

　　她和楊月蘭相處這麼久，明白楊月蘭的顧慮。

　　但她花自己的錢給婆婆燙髮，跟兩個妯娌沒關係，無需看她們的臉色。

　　她願意就行，愛誰誰！

　　「五塊錢？」吳秀芳和周春艷異口同聲，「這也太貴了。」

　　「是挺貴的，咱們膠東城燙個髮才三塊錢。」趙蕾並不知道她挑起的話題已經在引發矛盾了，一臉無辜地盯著楊月蘭的頭髮看了一會兒，笑道，「不過，媽這五塊錢花得值，就是比咱們這邊燙得好看。」

　　「那是當然，花了錢了，肯定好看。」吳秀芳酸溜溜地說道，「我本來打算也去燙個髮，一問價錢，沒捨得。」

　　反正她看著婆婆燙了發，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們年輕人都不捨得燙，婆婆一把年紀了，倒是先時髦了一把。

　　「咱們每月賺三瓜倆棗的，當然捨不得。」周春艷清清嗓子說道，「老三賺錢多，五塊錢根本就不算什麼。」

　　趙景聿當海員的時候，工資就高高的，一直比他們過得寬裕。

　　現在去了省城，更是飛黃騰達了，十幾萬十幾萬的賺，五塊錢隻是小毛毛雨。

　　「五塊錢怎麼不算什麼？五塊錢就不是錢了？」許清檸淡淡開口，「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為了賺錢，趙景聿現在還在外面辛苦呢！」

　　「就是，誰賺錢都不容易的。」梁玉鳳知道吳秀芳和周春艷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俗話說，想要人前風光，就得人後遭罪，這都要過年了，景聿還在外面出差。」

　　「那是。」吳秀芳見許清檸臉上沒有一絲笑容，也沒有再說別的，一個勁地給自己兒子碗裡夾排骨，看看這頓飯就知道了，老三兩口子明明是賺到錢了。

　　但他們在人家家裡吃飯，也不好說別的。

　　來的路上，趙景文還囑咐過她，讓她什麼都不要說，有什麼事，他們跟趙福堂商量。

　　周春艷也忙著給自己兒子夾肉，趙啟元碗裡的肉都冒了尖，話都顧不上說，隻是埋頭開吃。

　　小甜寶冷不丁見了這麼多人，很興奮，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顧不上吃飯了，一個勁地喊哥哥。

　　「等哥哥吃完飯陪你玩。」楊月蘭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笑著對梁玉鳳說道，「還是老家好，有這麼多孩子一起玩。」

　　「可不是嘛，省城那邊畢竟不是自己的家鄉，也就是認識個鄰居什麼的。」梁玉鳳知道許清檸在省城是租房子住，「這次回來，你們就多住些日子。」

　　「嗯，過了年再說。」楊月蘭把放在她面前的那盤豬頭肉端到了趙承竣和趙啟元面前，滿眼寵溺，「你們慢慢吃，多吃點。」

　　小哥倆點點頭，都吃撐了。

　　趙福堂領著男人們在正房大炕上吃飯，每人還喝了點酒，一喝酒，就打開了話匣子。

　　當著陳百川的面，趙景文沒繞彎子，直接說了他的打算：「爸，我跟老三借錢，也不是說吃了喝了，我隻是想蓋個房子……」

　　「我知道，但是老三現在手頭也不寬裕，他沒有那麼多錢。」趙福堂認真解釋，「你當哥哥的，也要體諒他，他也不容易的。」

　　「爸，我們是跟他借錢，又不是跟他要錢，我們不是不還他。」趙景文最不願意聽這樣的話，「他不容易，我們也不容易，我們每天早出晚歸地上班，連個房子也買不起。」

　　趙景聿起碼住上新房子了。

　　不管走到哪裡，回膠東城也有自己的房子，而且還是這麼寬敞的房子。

　　他們呢，他們還住在單位分的宿舍裡，宿舍就那麼一間房，晚上夫妻生活還得小心翼翼，怕孩子聽見。

　　「買不起就先住在單位宿舍裡，也是一樣的。」趙福堂沒覺得住宿舍有什麼不好的，「之前景聿兩口子也住在遠洋公司大雜院裡，之所以蓋這個房子，完全是機緣巧合，他小姨夫，現在梧桐村的宅基地，買不到了吧？」

　　「對，現在宅基地花多少錢也買不到了。」陳百川會意，「幸好前兩年，清檸把戶口遷過來，趕了個尾巴，拿到了這個名額。」

　　他說的是真的。

　　現在上面已經下了文件，梧桐村包括周邊好幾個村子，都沒有宅基地的名額了，就意味著他們村不能再蓋新房子了。

　　「你們村離城裡近，所以用地緊張，我們肉聯廠附近的幾個村還是可以的。」趙景文繼續剛才那個話題，語氣越發不滿，「但再過兩年，他們還批不批宅基地，我就不知道了。」

　　「是啊，孩子一年比一年大了，還跟咱們擠在一張床上。」趙景武也跟著嘆了一聲，他看了看趙福堂，試探道，「爸，反正這個房子老三兩口子也不怎麼住，不如先讓我們兩家住著，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這麼好的房子，一年四季空著。

　　他們兩家卻每天都住得擠擠巴巴的。

　　趙福堂臉一沉：「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們兩家的意思？」

　　「爸，是我們兩家的意思。」趙景文不以為然道，「房子嘛，就得經常有人住才有人氣。」

　　「你們搬進來住，這怎麼能行呢？」陳百川吃了一驚，忙道，「他們雖然不怎麼住，但這是他們的家。」

　　「小姨夫，我當然知道這是他們家，這不是他們不在家裡住嘛！」趙景武輕飄飄地說道，「我們也不白住，每月給點租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