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然說錯話了。」吳秀芳不可思議地看著周春艷，「你怎麼把人家懷孕的事說出來了？」

　　「難道他們這些人都不知道？」周春艷吐了吐舌頭，「可是在鄉下的時候，是唐文雅自己說她懷孕了。」

　　她就是隨口跟王亞強他們一說，又不是故意的。

　　誰知道，大家都聽見了。

　　「就算她自己說的，你也不應該在這個場合提她懷孕的事，人家今天結婚呢！」吳秀芳悄然看了看在座的其他人，低聲道，「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來了。」

　　「那怎麼辦？」周春艷這才覺得尷尬。

　　「還能怎麼辦，咱們趕緊走吧！」吳秀芳也覺得挺丟人了，這下好了，喜糖也要不成了。

　　「好，咱們趕緊去老三家。」周春艷坐不住了，主要是她已經吃飽了。

　　兩個小孩子跟王亞強和劉大偉很快熟了，正坐在他們懷裡津津有味地吃糖。

　　妯娌倆喊過孩子，跟王亞強他們打了個招呼，悄無聲息地離了席，去了許清檸家裡。

　　楊月蘭和許清檸也是剛吃完午飯，許清檸在卧室裡午睡。

　　楊月蘭在炕上做針線活，見妯娌倆帶著孩子回來，招呼她們上炕休息，問她們：「你們下午就回去嗎？」

　　「我們住一晚上，明天再回去。」吳秀芳摸摸新炕，嘖嘖道，「這炕盤得真好，睡五六個人沒問題。」

　　「是啊，來的時候，我們還擔心沒地方住呢！」周春艷坐在炕邊，打量著這間屋子，比她們上次來的時候寬敞了，也亮堂了。

　　就連炕上的被褥都換了新的，黃綠相間的顏色，挺好看的。

　　兩人誰也沒提吃席的事。

　　本來楊月蘭和許清檸就不同意她們去，周春艷惹了這麼大的亂子，吳秀芳也沒覺得很沒臉。

　　「奶奶，我想吃餃子了。」吳秀芳的兒子小承竣爬到炕上對著楊月蘭撒嬌，小承竣七歲了，秋天的時候就上小學了。

　　「奶奶，我也想吃餃子，我還想吃肉肉。」周春艷的兒子小啟元也跟著爬了上去，他比小承竣小一歲，個頭卻高出半頭，胖墩墩的。

　　兩個小孫子都是楊月蘭帶大的，見了奶奶，格外親。

　　楊月蘭見了兩個小孫子更親，她放下手裡的針線活，一手摟著一個小孫子，連聲答應：「好，一會兒奶奶出去買肉，咱們晚上吃餃子。」

　　在村裡，隻有逢年過節，生產隊才會殺豬，給社員們分點，平日裡是沒有肉吃的。

　　「媽，您出去買肉，三弟妹不會不願意吧？」周春艷小聲問楊月蘭，可別因為一頓餃子，再吵起來。

　　許清檸可不是個好相處的。

　　能讓她們在家裡住，就不錯了。

　　「老三媳婦通情達理，並不是個小氣的。」楊月蘭聽周春艷這麼說，笑道，「隻要你們對她好，她就會對你們好，人跟人之間都是相互的。」

　　周春艷訕訕笑。

　　她覺得未必。

　　許清檸是城裡人，看不上她們倒是真的。

　　「媽，您什麼時候回去？」吳秀芳問楊月蘭，「您不在，承竣和啟元就像兩個野孩子，滿街跑，尤其是夏天到了，一下雨到處都是水坑，我們要下地幹活，還得到處找他們。」

　　「老三不在家，老三媳婦月份越來越大，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我得留下來照顧她。」楊月蘭知道家裡需要她，但眼下，還是老三這邊更需要她。

　　「媽，不是我們當嫂子的挑理，她現在又沒什麼事，完全可以跟著咱們回老家。」周春艷嘴一撇，覺得許清檸太矯情，「自從她結婚以後，還沒回過老家呢！」

　　「清檸是在城裡長大的，怕她不習慣村裡的生活。」楊月蘭不想把許清檸帶回老家，萬一有什麼閃失，誰也承擔不了後果。

　　別說她了，就是趙景聿也不會答應的。

　　「我也是在城裡長大的，我能下鄉安家落戶，她也能。」吳秀芳也是這個意思，趁機道，「我們不是不讓您照顧她，而是帶她回老家照顧也是一樣的。」

　　不就是懷個孕嘛！

　　她們也懷過，也沒跟許清檸這樣嬌慣，還得讓婆婆過來伺候。

　　「好了，不說這個了，我去買肉了。」楊月蘭穿鞋下炕，吩咐她們，「你們幫個忙，把面和上，然後再把蘿蔔洗了，咱們早點包，多包點。」

　　妯娌倆答應著，去了廚房幹活。

　　楊月蘭領著兩個小孫子，去了副食品門市部買了一斤肉，花了一塊零五分，找回來的五分錢給小哥倆買了兩根糖棍，三分錢一根，五分錢兩根。

　　糖棍是玉米面加上白糖做的，酥酥脆脆的，大概有一米左右長，是小孩子們的最愛。

　　楊月蘭知道，許清檸不會因為她花錢買肉生氣，更不會在意她花了五分錢給小孫子買糖棍。

　　小哥倆拿了糖棍，高興得跳了起來。

　　吳秀芳和周春艷見婆婆給兩個孩子買了糖棍，還割了一斤肉回來，都很高興。

　　婆媳三人在院子裡有說有笑地擀皮包餃子，小哥倆拿著糖棍，捨不得吃，當棍子來回揮舞打鬧。

　　許清檸睡了一會兒就被兩個小孩子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趴在窗上看了看外面，見婆婆和兩個妯娌在包餃子，又躺了下去，繼續睡覺。

　　等她們煮好了餃子，她再起來也不遲。

　　喜宴散了以後，院子裡也隨之安靜下來，蕭耀東和劉玉珍為了兒子的婚禮也忙了好幾天，兩人都累了，坐在沙發上半天不想動。

　　劉玉珍的姐姐劉素珍主動留下來幫忙，給新郎新娘做了六個菜，寓意六六大順。

　　陳美麗是伴娘，也在邊上陪著。

　　因為下午孕吐的事，唐文雅心情很低沉，加上胃口不好，沒吃幾口就放了筷子。

　　婚禮一直很順利，敬完最後一桌，她就能回屋了，卻不想，偏偏在他們這桌鬧了這場尷尬。

　　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懷孕了。

　　「過去的事，別想了。」蕭廷深到底是男人，好脾氣地安慰她，「反正咱們已經結婚了，他們知道就知道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趙景聿從一開始就沒隱瞞許清檸懷孕的事，大家議論了幾天，也就不提了。

　　這種事就得過了自己這關。

　　「就是啊文雅，你想開點。」陳美麗也跟著勸，「今天是大喜的日子，高興點。」

　　「我沒事。」唐文雅勉強笑了笑，拿起筷子，又吃了幾口，從包裡拿出一個紅包給陳美麗，「這是給你的，你今天辛苦了，我跟我媽說好了，你今天晚上就住我家，你回去跟我媽說，我挺好的。」

　　「咱們就不用這麼客氣了吧！」陳美麗推辭。

　　相比紅包，她更希望早點回城。

　　就看唐文雅能不能兌現對她的承諾了。

　　「這是我們這裡的習俗，你拿著。」唐文雅硬是把紅包塞給她，「一點心意而已。」

　　她記得自己的承諾，也會儘快讓公公幫忙解決陳美麗回城的問題。

　　一碼歸一碼，她也不差這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