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你一夜都沒動嗎?
住院部的電梯「叮」地一聲,到達了十二樓VIP病房區。
霍沉舟從電梯裡走出來,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他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站了很久。
看著護士站牆上的時鐘從10:59慢慢跳到11:00,才深吸一口氣,拖著僵硬的身體,慢慢走向沈月的病房。
站在病房門外,霍沉舟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覺得自己很可笑。
下午從這裡離開後,他就一直窩在醫院樓下的車裡,動都沒動過,從夕陽西下等到夜色深沉,連晚飯都沒吃,可到了最後,竟連推開門的勇氣都沒有。
病房門沒有完全關嚴,虛掩著,透出一線暖黃的光,剛好落在他的腳邊。
霍沉舟放輕腳步,慢慢靠近,透過門縫往裡看。
眼前的畫面,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紮進他的心臟,讓他瞬間僵在原地。
顧承澤側躺著,身體微微蜷縮,手臂穩穩地護在沈月的腰側,掌心懸空,明顯是在刻意避開她後背的傷口,生怕她翻身時壓到。
沈月的臉埋在他的胸口,嘴角還微微翹著,呼吸均勻,像是在做什麼甜美的美夢。
兩人身上蓋著同一條薄被,被角被顧承澤細心地掖到沈月的下巴底下,連一絲縫隙都沒有留下。
曾經無數個夜晚,沈月也是這樣窩在他懷裡睡覺。
她睡覺不老實,總愛踢被子,每次都是他半夜醒來,再重新幫她把被子蓋好。
她喜歡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說這樣聞著他的味道,睡得更安心。
她還總愛把腿搭在他身上,像隻黏人的小貓。
可現在,曾經屬於他的位置,曾經隻有他能擁有的溫柔,都已經被另一個人填滿。
而他,站在這扇門外,連以什麼身份進去,都變得模糊不清。
朋友?前任?還是一個多餘的陌生人?
走廊的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動了他的衣角,帶來一陣涼意。
霍沉舟看著病床上的兩個身影,眼神裡的痛苦越來越濃。
病床上的沈月似乎覺得有點冷,無意識地往顧承澤懷裡靠得更近,顧承澤立刻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動作自然又熟練。
那些和沈月在一起的回憶,突然像潮水一樣湧進腦海。
他們一起在除夕夜看煙花,她興奮地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他們一起加班到深夜,並肩作戰拿下那個重要的項目,她抱著文件,在辦公室裡蹦蹦跳跳地慶祝。
她曾在他生病時,守在床邊一夜,說要照顧他一輩子。
可這些回憶,現在都成了紮在心頭的刺,每想一次,就疼一次。
如今隔著一扇門,他連進去說一句「好好養病」的資格都沒有。
那些未說出口的歉疚,為了家族利益放棄她的歉疚,為了和白知薇聯姻傷了她的心的歉疚。
那些未說出口的挽回,他其實後悔了,他其實還愛著她的話,在看到她沉睡在別人懷中時,都化作了喉嚨裡苦澀的哽咽,再也說不出來。
霍沉舟在病房門口站了好久,久到雙腿都開始發麻。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門,看了一眼門縫裡透出的暖黃燈光,然後無聲地轉身,機械地邁開步子,一步步走向電梯。
電梯下降時,鏡面映出他蒼白的臉,眼底布滿紅血絲,整個人恍若被抽走了所有生氣,隻剩下滿滿的疲憊和絕望。
淩晨五點,天剛蒙蒙亮,護士小王推著治療車走進病房時,看到病床上的景象,忍不住捂住了嘴,生怕自己發出聲音。
病床上,顧承澤依舊保持著昨晚的側躺姿勢,隻是手臂不知何時滑到了沈月的腰後,掌心虛虛地護著她後背的繃帶,沒有碰到一點傷口。
沈月的一條腿搭在他的小腿上,發梢蹭著他的下巴,兩人的呼吸均勻而同步,胸口一起一伏,像一幅被精心描繪的溫馨畫面。
小王從事護理工作五年,見過太多探病的家屬,有不耐煩應付的,有敷衍了事的,卻從未見過哪個男人能做到這樣,為了不碰到病人的傷口,保持一個姿勢睡一夜,連翻身都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對方。
她忍不住輕輕笑了笑,悄悄把治療車上的體溫計和血壓儀放在床頭櫃上,沒有打擾兩人,轉身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病房。
六點十五分,窗外的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地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月先醒了過來,她動了動手指,發現顧承澤的手還護在她的後背上,掌心帶著溫熱的溫度,讓她心裡暖暖的。
她緩緩擡起頭,看著顧承澤的臉。
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他的眉頭微微蹙著,大概還在做什麼工作相關的夢。
沈月突然想起昨晚他說「先哄我的寶貝睡覺」時,眼底的溫柔像融化的蜜糖,甜得讓她心跳加速。
「醒了?」
顧承澤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指卻已經下意識地伸過來,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熟練又自然。
「要不要喝水?我去給你倒杯溫水。」
沈月搖搖頭,目光落在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上,又看了看他眼底的紅血絲,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你一夜都沒動嗎?」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僵硬的肩膀,能明顯感覺到他肌肉的緊繃。
「肩膀都硬了。」
「動了,就是動作輕了點,你沒發現。」
他低頭,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看你睡得太香,嘴角都翹著,不忍心吵醒你。」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小王端著早餐走進來,看到床上相擁的兩人,識趣地把早餐放在床頭櫃上,笑著說:「顧先生,沈小姐,今天的早餐有小米粥、水煮蛋和清炒時蔬,都是清淡好消化的。」
晨光裡,顧承澤眼底的疲憊還沒完全散去,卻依舊滿是溫柔。
這種溫柔交織在一起,讓沈月突然意識到,這些日子他究竟付出了多少。
推掉重要的會議,放棄舒適的家,窩在小小的沙發裡過夜,每天變著花樣給她準備吃的,耐心地陪她說話,細心地照顧她的傷口。
顧承澤伸手幫沈月理了理淩亂的髮絲,指尖劃過她的臉頰,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等護士走後,他突然翻身,小心翼翼地壓在她上方,雙手撐在床頭的兩側,刻意避開她的後背,生怕碰到她的傷口。
「在想什麼?」
他的鼻尖輕輕蹭著她的臉頰,聲音低沉而曖昧,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
「是不是在想我昨晚睡得好不好?」
沈月的臉頰瞬間紅了,連忙避開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陽光,嘴硬道:「誰想這個了,我是在想……今天能不能少吃點流食,我想吃點有味道的東西。」
顧承澤被她逗得低笑出聲,在她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語氣帶著寵溺:「乖,再忍幾天,等拆了線,我就帶你去吃城南那家生煎包。」
他記得她住院前幾天,還跟他說過那家店的蟹黃生煎是全市最好吃的,一直想去嘗嘗,結果還沒來得及去,就受傷住院了。
陽光越發明媚,透過窗戶照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將他們的手指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顧承澤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手背的皮膚。
「等你好了,我們去海邊住幾天好不好?」
他的聲音帶著蠱惑般的溫柔,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安和疲憊都揉碎在海風裡。
「那裡的螃蟹這個季節又肥又鮮,比生煎包更解饞,還能帶你去看日出,晚上還能在沙灘上散步。」
沈月望著他眼底藏不住的寵溺,唇角不自覺地上揚,輕輕點了點頭。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