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B市時，沈月的行李箱滾輪在酒店走廊劃出清脆聲響。

　　她停在電梯前，看著鏡面倒映出自己的臉。

　　手機在包裡震動，林嶼森的消息跳出來。

　　【姐姐，司機已經在酒店門口了，真不參加晚宴嗎？】

　　沈月回復【不參加了，下次回A市我們再約。】

　　在機場候機室，沈月候機在刷手機，看到蘇曼莎的朋友圈更新了。

　　照片裡，蘇曼莎坐在顧承澤旁邊自拍，靠的很近，露出顧承澤線條分明的鎖骨。

　　配文是【良辰美景，幸甚有你】。

　　定位顯示在「錦繡樓」，正是林嶼森包場的慶功宴酒樓。

　　沈月盯著照片裡顧承澤俊美的側臉。

　　沈深吸一口氣，推著行李箱往機場門口走，攔下一輛計程車。

　　「去錦繡樓。」

　　錦繡樓的水晶吊燈將宴會廳照得如同白晝，八十桌宴席依次排開，觥籌交錯間儘是B市名流。

　　林嶼森站在主桌旁緻辭，淺灰西裝襯得少年意氣風發：「感謝各位來賓，尤其感謝顧承澤先生……」

　　顧承澤坐在主桌首位，聽著林嶼森的感謝，目光卻頻頻掃向入口。

　　蘇曼莎坐在他身側，忽然輕笑出聲：「嶼森這孩子，就是太實誠。」

　　她狀似無意地撥弄著頭髮。

　　「承澤，你看他像不像當年的你？」

　　顧承澤端起酒杯。

　　「我當年可沒他這麼會折騰。」

　　他語氣平淡，視線卻再次飄向門口，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沈月的位置還空著。

　　「嶼森，」蘇曼莎轉向剛下台的林嶼森，紅唇揚起得意的笑。

　　「你那位沈月姐姐呢？不是說從A市特意趕來嗎，怎麼連慶功宴都不參加？」

　　林嶼森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莎姐，我姐說公司有事，要回A市了。」

　　顧承澤握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垂下眼簾，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重新擡眼時已恢復慣常的淡漠。

　　「沈總事業心重，正常。」

　　蘇曼莎掩唇而笑，指尖劃過顧承澤的酒杯邊緣。

　　「承澤就是體貼。不像有些人，來了又走，倒是把我們嶼森耍得團團轉。」

　　她說著，夾起一塊龍井蝦仁放進顧承澤碗裡。

　　「嘗嘗這個，據說用的是明前茶芽。」

　　就在這時，宴會廳入口處傳來輕微的騷動。

　　沈月穿著件黑色露肩連衣裙，踩著細高跟款款走來。

　　她的長發微卷，耳垂上的珍珠耳釘在燈光下流轉光澤，與上午的運動裝束判若兩人。

　　「姐姐！」林嶼森又驚又喜，連忙迎接。

　　「你怎麼……」

　　沈月沒理他，徑直走到主桌旁，在自己的空位坐下。

　　她拿起面前的酒杯，目光掃過蘇曼莎瞬間僵硬的笑臉，最終落在顧承澤身上。

　　「路上堵車，來晚了。」

　　顧承澤擡眸看她，黑眸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面上卻波瀾不驚。

　　「沈小姐能來，嶼森定是最高興的。」

　　他端起酒杯，與她的杯子輕輕一碰。

　　蘇曼莎的翡翠戒指幾乎嵌進掌心，臉上卻堆起笑容。

　　「沈小姐不是去機場了嗎？怎麼突然又回來了？」

　　「突然想起，」沈月轉著酒杯，目光挑釁地看向蘇曼莎。

　　「有些東西還沒拿。」

　　她頓了頓，聲音不大卻足夠讓主桌眾人聽清。

　　「我這個人，向來喜歡又爭又搶。」

　　空氣瞬間凝固。蘇曼莎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沈小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沈月夾起一塊醉蟹，慢條斯理地剝開蟹殼。

　　「比如這盤醉蟹，要是被人搶了先，我總要想辦法拿回來。」

　　她擡眼看向顧承澤，嘴角揚起一抹狡黠的笑。

　　「顧總說，對嗎？」

　　顧承澤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沈小姐想要什麼，直說便是。」

　　錦繡樓的水晶燈在蘇曼莎眼中晃成一片迷離的光暈。

　　她捏著翡翠發簪的手指泛白，看著主桌對面談笑風生的沈月，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旁邊的顧承澤正與林嶼森碰杯，目光卻若有似無地飄向沈月。

　　「莎姐，嘗嘗這個蟹粉獅子頭？」林嶼森殷勤地遞過公筷，打斷了她的思緒。

　　蘇曼莎勉強笑了笑，她想起顧承澤以往帶女伴來B市時，自己總是遊刃有餘地周旋，甚至能與那些名媛小姐談笑風生。

　　可這次不同，顧承澤沒帶女伴，卻在看到沈月去而復返時，眼底那瞬間的亮光是她從未見過的。

　　女人的第六感讓她心慌，顧承澤看沈月的眼神，像在看失而復得的珍寶，而她蘇曼莎，不過是他掌心裡一件用慣了的工具。

　　「承澤。」

　　蘇曼莎嬌柔地喚了一聲，然後看似漫不經心地將手輕輕搭在顧承澤的手臂上。

　　她嘴角微揚，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容，目光卻緊盯著沈月的反應。

　　「你這次來B市，怎麼沒帶……那位蘇小姐呢？」

　　蘇曼莎特意在「蘇小姐」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顯然是故意提起蘇妍。

　　然而，顧承澤卻像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意圖一般，面色如常，隻是不動聲色地將手臂從蘇曼莎的手中抽離出來。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優雅地抿了一口紅酒，動作自然流暢，彷彿這一切都隻是再平常不過的舉動。

　　放下酒杯後，顧承澤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得讓人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你消息倒是靈通。」

　　說這話時，他的目光卻再次落在了不遠處的沈月身上。

　　此時的沈月正低著頭，專註地回復著手機上的微信消息，似乎完全沒有聽到蘇曼莎和顧承澤之間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