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不知何時已經黑透。

　　會議室裡，距離與宏遠集團約定的談判時間，隻剩不到四十八小時。

　　林曉將第三份修改後的招標書放在桌面。

　　「沈總的方案是要把辰星的綠化業務連根拔起？」

　　她抓起馬克杯灌了口黑咖啡，盯著沈月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標註。

　　那些用不同顏色熒光筆劃出的重點，竟與她實地考察時的筆記不謀而合。

　　沈月轉動著鋼筆。

　　「綠化招標不僅是價格戰，宏遠集團新落成的總部需要智能養護系統。」

　　她抽出夾在方案末尾的地圖，指尖點在標註著紅點的區域。

　　「他們董事長上周剛在行業峰會上提過，要打造碳中和示範區。」

　　林曉忽然意識到，這個總被貼上關係戶標籤的女人，筆記本裡夾著的不僅是方案，還有用便利貼標記的客戶偏好分析，連宏遠集團董事長愛養蝴蝶蘭都調查出來了。

　　沈月忽然將平闆電腦轉向林曉，屏幕上跳動著實時更新的行業數據。

　　「你看，恆安後勤最近三個月的項目延期率高達15%，他們根本沒有餘力承接宏遠的智能化改造。」

　　她的指甲在觸控屏上劃出一道弧線，調出幾張模糊的監控截圖。

　　「上周我讓人拍到他們施工隊用劣質管材，這些證據足夠讓宏遠重新評估合作方。」

　　窗外的暮色更深了，沈月的側臉在屏幕藍光中顯得格外銳利，完全不見傳聞中那個靠關係上位的柔弱模樣。

　　沈月空降時，林曉曾在部門聚餐後在洗手間吐槽。

　　「不過是靠男人開路的花瓶。」

　　但此刻看著沈月的能力，那些她認為會忽略掉的細節，都被沈月標註出來。

　　「下周三和宏遠集團的談判，我需要你負責技術答疑部分。」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沈月的身上投下光影。

　　「聽說你讀研時的課題就是物業管理系統集成？」

　　林曉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嫉妒與不甘如藤蔓般纏繞著她的心，可沈月展現出的專業素養和拚命勁頭，又像一把鎚子，一下下敲打著她固有的偏見。

　　那些深夜加班的身影，堅持工作的畫面，逐漸模糊了關係戶的刻闆印象。

　　這個副總監職位按理來說應該輪到她，結果沈月突然冒出來空降了這個職位。

　　她垂眸盯著桌面那份被沈月反覆批註的招標書，紙頁邊角捲起的褶皺裡，藏著無數個熬夜修改的痕迹。

　　記憶突然閃回上周例會，當所有人都認為宏遠項目希望渺茫時，是沈月將會議室白闆寫滿密密麻麻的推演公式。

　　此刻那些公式彷彿又浮現在眼前，與沈月深夜伏案的剪影重疊，林曉喉嚨發緊，終於明白所謂關係戶的標籤，不過是她為自己的偏見找的借口。

　　「沒問題。」

　　林曉終於開口，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軟化。

　　宏遠集團總部的銷售總監張鵬辦公室裡，氣氛有些凝重。

　　張鵬的面前放著一份文件，手中則轉動著一支鋼筆，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沈副總的方案確實很新穎。」

　　張鵬終於開口說道，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

　　接著，他將文件輕輕地推回。

　　「但是，我們更傾向於和有國企背景的恆安後勤合作。」

　　坐在張鵬對面的林曉猛地站起身來，她的臉色有些漲紅，顯然對張鵬的決定感到不滿。

　　「張總監，您應該很清楚，恆安的報價比我們高出22%！而且，他們的服務質量和我們相比並沒有明顯的優勢。」

　　林曉的語氣有些激動，她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張鵬，希望能夠說服他改變主意。

　　「林曉。」

　　沈月按住她的手腕。

　　「張總監既然有顧慮，不如我們換個場合，也想和這個項目的總負責細聊？」

　　「明晚雲頂閣的688包廂，我備了薄酒。」

　　張鵬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片刻，忽然笑起來。

　　「沈總果然爽快。」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沈月。

　　「不過我可得提醒你，我們老總的酒量，可是出了名的好。」

　　次日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雲頂閣內一片燈火輝煌。

　　沈月身著一襲鮮艷的紅色長裙，腳踩一雙高達十厘米的高跟鞋。

　　宛如一朵盛開的紅玫瑰，站在走廊的盡頭，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張鵬則斜倚在包廂門口，他的領帶鬆開了兩顆扣子，顯得有些隨意。

　　當他看到沈月走來時，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微笑：「沈總今天這身紅裙，真是太漂亮了，襯得皮膚像雪一樣白皙。」

　　沈月嘴角輕揚，禮貌地回應道：「謝謝張總監的誇獎。」

　　然後優雅地走進包廂坐下。

　　張鵬見狀，也跟著走進包廂，特意在沈月旁邊的座位上坐下，與她挨得很近。

　　林曉本來想開口說些什麼，但看到張鵬的舉動，便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時，張鵬拿起桌上的酒杯，對沈月說道：「沈總，我們要不要碰一杯？」

　　他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曖昧。

　　然而，沈月卻不動聲色地攔住了他，微笑著說：「張總監太客氣了。」

　　接著，她自顧自地拿起自己面前的白酒，緩緩說道：「我先敬您一杯，祝我們合作順利。」

　　說完，她仰頭將杯中的白酒一飲而盡，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陣灼燒感。

　　沈月看見張鵬給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對方立刻端著酒杯湊過來。

　　「沈總年輕有為，我得好好請教請教。」

　　三巡酒過，沈月的臉頰泛起潮紅，握酒杯的手指有些發顫。

　　張鵬突然拍掌。

　　「光喝酒多沒意思，不如我們玩個遊戲？」

　　他打了個響指，服務生捧來個木盒，裡面躺著六根長短不一的象牙籤。

　　「抽到最長的，就得幹了這杯深水炸彈。」

　　林曉抽到的恰好是最長的那根。

　　她看著杯中白酒兌啤酒的混合物，指尖微微發抖。

　　沈月突然伸手拿過她的杯子。

　　「林經理今天有點感冒，這杯我替她。」

　　冰涼的液體灌進喉嚨，沈月感覺胃裡像燃起一把火。

　　張鵬眯起眼睛：「沈總真是憐香惜玉。」

　　他又抽出一根簽。

　　「這次輪到你了。」

　　張鵬身經百戰，歷經無數酒場的洗禮，他的酒量和酒品都堪稱一流。

　　從他那穩健的步伐、從容不迫的舉止以及應對各種敬酒的遊刃有餘，都能明顯看出他是一個專業的酒場高手。

　　相比之下，沈月和林曉就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儘管她們也努力地與張鵬周旋，但終究還是難以抵擋張鵬的猛烈攻勢。

　　尤其是林曉，已經被灌得有些暈頭轉向了。

　　然而，張鵬似乎並沒有要放過她們的意思。

　　當他第五次向林曉敬酒時，坐在一旁的沈月終於看不下去了。

　　她毅然決然地站起身來，替林曉擋住了這杯酒。

　　「這杯我替她喝了！」

　　沈月的聲音有些顫抖。

　　張鵬見狀，微微一笑，並沒有強求。

　　沈月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然而，這杯酒對她來說顯然有些過量了。

　　喝完之後，她的身體猛地一晃，差點摔倒在地。

　　「抱歉，我去趟洗手間。」

　　沈月強忍著不適，踉蹌著站起身來，匆匆向洗手間走去。

　　沈月在走廊跌跌撞撞的走著，經過隔壁包廂時，好像看到顧承澤的臉一閃而過。

　　但她腳步踉蹌，根本沒看清楚。

　　突然她猛地加快腳步，胃裡不斷翻湧，剛衝進洗手間就開始嘔吐。

　　沈月扶著洗手台邊緣，水嘩啦啦地沖刷著掌心的污漬。

　　鏡中倒映著她狼狽的模樣，紅裙歪斜，髮絲淩亂，連口紅都暈染得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