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我不會打擾你
篝火晚會已經結束,大家都陸續散了。
沈月和霍沉舟就這樣靜靜地在樹林裡坐了好久。
霍沉舟撿起根樹枝,在地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小人,有他,也有沈月。
他一邊畫,一邊喃喃道:「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糖水鋪,老闆娘新添了紅豆沙口味,聽說味道很不錯。」
「其實我偶爾都會去,坐在我們以前常坐的那個位置,點一碗你最愛的芒果西米露,總想著……或許能再遇見你,或許你也會突然想起那家店的味道。」
「別說了。」
沈月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發緊,眼眶又開始發熱。
「過去的事,提了也沒用,我們都已經不是以前的樣子了。」
「月月,如果那天我沒抱著白知薇走,如果我沒有丟下你一個人……」
「沒有如果。」
沈月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打斷他的話。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再糾結也改變不了什麼。承澤快到了,我該回去了,免得他擔心。」
霍沉舟也跟著站起來,他比沈月高出一個頭,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她,將她整個人都罩在陰影裡。
「別不理我,好不好?」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哀求,這在向來驕傲的霍沉舟身上,是從未有過的姿態。
「就當……就當給我留條活路,讓我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沈月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了,又酸又疼。
她看著他泛紅的眼眶,想起顧承澤溫和的笑容,突然覺得自己進退兩難,無論怎麼選,都會有人受傷。
「我……」
「我不會打擾你。」
霍沉舟慌忙補充,像是怕自己再多說一句,她就會徹底拒絕。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隱約還夾雜著有人呼喊沈月名字的聲音,是林曉在找她。
沈月回頭望了一眼營地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的霍沉舟,最終還是點了頭:「好。」
霍沉舟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被點燃的星火,原本黯淡的眼底重新有了光。
他剛想說什麼,沈月的手機震動起來,這次是顧承澤發來的微信。
【月月,我到門口了,車停在附近的空地上等你,你慢慢來,不用急。】
顧承澤坐在越野車的駕駛座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試圖平復心底的煩躁。
手機屏幕亮著,上面顯示著幾張照片,是半小時前一個匿名號碼發來的。
照片裡,沈月和霍沉舟在林間相擁,螢火蟲的綠光在他們周圍飛舞。
沈月的臉埋在霍沉舟懷裡,看不清表情,卻能清晰地看到霍沉舟環在她腰間的手,緊得像要嵌進肉裡,帶著不容錯辨的佔有慾。
緊跟著還有一段視頻,是篝火晚會時拍的。
霍沉舟站在火光裡唱著《後來》,鏡頭一直緊緊對著沈月,她站在人群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像斷了線的珍珠,那樣無助又脆弱。
發送消息的號碼顯示是未知,顧承澤卻大概能猜到。
無非是那些想看他笑話的商業對手,或是白知薇派來的眼線。
他點開視頻,霍沉舟的歌聲像一根細針,反覆刺著他的耳膜:「後來終於在眼淚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你都如何回憶我,帶著笑或是很沉默……」
顧承澤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緊攥著手機,屏幕邊緣硌得手心生疼。
他想起沈月接電話時,聲音裡那抹沒藏好的哭腔,想起她說「看短視頻哭了」時的慌亂,想起她發定位時的猶豫,突然覺得喉嚨裡發苦。
他將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拳頭重重砸在方向盤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後視鏡裡,他的臉色鐵青,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明明早就有心理準備,知道沈月和霍沉舟之間有過往,可親眼看到那些畫面,心還是像被生生剜去一塊,疼得喘不過氣。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情緒。
他不是不知道霍沉舟和沈月曾經有多相愛,也不是不知道那些刻在骨子裡的記憶有多難磨滅。
沈月剛和霍沉舟分開時,眼底總帶著一層化不開的霧,連笑的時候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是他一點點用耐心和溫柔,像溫水煮青蛙一樣,慢慢焐熱她的心,讓她漸漸敞開心扉,會對著他笑,會在他出差時主動發來報備行程的消息,會在吃到喜歡的蟹黃湯包時,像隻滿足的小貓一樣眯起眼睛。
他以為自己有的是時間,以為溫柔能慢慢撫平她過去的傷痛,以為隻要他足夠好,就能讓她徹底放下過往。
直到看到這張照片,才驚覺有些刻在心底的念想,從來都沒真正消失過,隻是被暫時封存,一旦有合適的契機,就會重新翻湧。
顧承澤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落在營地門口的方向,靜靜等待著。
沒過多久,就看見沈月的身影出現在了燈光下。
沈月打開車門坐上副駕駛,她穿著一件衝鋒衣,頭髮有些淩亂,大概是剛才在林間被風吹的,眼角的紅還沒完全褪去。
「怎麼穿這麼少?山裡晚上涼,容易著涼。」
顧承澤自然地張開雙臂,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帶著長途飛行的疲憊,卻又用力得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感受著她真實的體溫,才能稍微安心。
「月月,我好想你。」
沈月的臉埋在他胸口,他的襯衫還帶著外面夜晚的涼意,可胸膛卻燙得驚人,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我也是。」
她的聲音悶在布料裡,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又酸又澀,充滿了愧疚。
顧承澤沒有問她去了哪裡,也沒有提剛才的照片和視頻,隻是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輕摩挲,手指溫柔地梳理著她淩亂的頭髮。
遠處的樹梢傳來夜鳥的啼鳴,身後營地的歡笑聲隱約可聞,而他們之間,隻有彼此急促的心跳聲在寂靜中交織,還有難以言說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