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陸司航匆匆吃了點東西，洗了個熱水澡，本想躺平休息。

　　可躺在床上，閉著眼腦子反覆回放著會議上的畫面：沈月拿著助理寫得亂七八糟的方案，沒有一句指責，隻是逐字逐句圈出問題，耐心講解修改方向；團隊成員面露難色時，她也沒畫什麼虛無的大餅，隻說「大家一起扛，我陪你們」。

　　他見過太多高層，身居高位就脫離實際，動動嘴皮子發號施令，把臟活累活全推給下屬，自己早早下班享受生活。

　　可沈月不一樣，她是真的沉在一線，和團隊一起改方案、摳細節，汗水浸濕了襯衫後背也渾然不覺。

　　智慧城市一期能做得那麼成功，二期能繼續交給她，原來不是靠運氣，是靠這份實打實的拼勁和責任感。

　　「瘋了吧？她加班關我什麼事？」

　　他對著天花闆罵了一句，翻身坐起，想到她要一個人對著那些繁雜的資料熬到深夜，心裡竟莫名地不踏實。

　　他一遍遍給自己找借口：是擔心方案出問題影響資金規劃，是怕明天董事會過不了關，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點不忍，才是真正的驅動力。

　　他就是看不慣有人明明可以甩手掌櫃，卻偏要拼盡全力，更不忍心看她一個人硬扛。

　　車子再次駛入霍氏地下車庫時，已經是晚上十點。

　　辦公區隻剩下一盞燈亮著，透過玻璃門，能看到沈月正趴在桌上修改方案，連他走近都沒察覺。

　　陸司航站在門口，看著她時不時揉一揉酸澀的眼睛，咬著筆頭沉思，心裡的煩躁突然就散了，隻剩下莫名的平靜。

　　他轉身下樓，繞到街角的奶茶店，特意點了兩杯無糖熱奶茶，開會時注意到她喝東西從不加糖。提著奶茶走進辦公室時，沈月果然嚇了一跳。

　　「你怎麼回來了？」她眼裡滿是驚訝。

　　「給你帶了杯熱奶茶，無糖的。」陸司航把奶茶放在她桌上，刻意闆著臉，裝作隻是順路返回，「看你一直在忙，應該沒顧上喝東西。」

　　沈月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瞬間驅散了幾分疲憊。

　　「謝謝。」

　　陸司航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方案有眉目了？」

　　「嗯，大概框架有了，正在完善細節。」沈月指了指屏幕，「這個項目牽扯太廣，方案必須周全，不然後面會出大問題。」

　　陸司航點了點頭，看著屏幕上的文檔，突然開口：「這裡的資金分配可以優化一下，前期投入太多，會造成資金積壓。」他伸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一個表格，「你看這樣調整，是不是更合理？」

　　沈月看著他修改後的內容，眼睛一亮：「對！我怎麼沒想到！這樣既能保證施工進度，又能提高資金使用效率。」

　　陸司航收回手，目光掃了眼空蕩的辦公區，隨口問了句：「他們都走了？」

　　沈月點頭應道：「嗯，大家熬了大半天都累了，我讓他們先回去休息，剩下的匯總收尾工作我來做就行。」

　　陸司航皺了皺眉，語氣帶著點不容置喙的篤定：「就你這樣單打獨鬥，弄到天亮都未必能弄完。」

　　話音剛落，他便直接說道：「算了，我也一起吧。」

　　說著，他從旁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打開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動作乾脆得沒給沈月拒絕的機會。

　　沈月楞了一下，眼底閃過明顯的意外。

　　她原本以為陸司航隻是過來隨口問問進度，畢竟明早九點就要上董事會確認方案，他作為副負責人關心下也正常，卻沒料到他竟直接坐下打開電腦，是要實打實留下來幫她。

　　反應過來後，沈月心裡瞬間鬆了口氣，百億項目的方案細節繁雜，多個人幫忙梳理，無疑能大大提高效率，也能避免疏漏。

　　「那太謝謝你了！」

　　她立刻收斂了驚訝，把線上文檔發給陸司航。

　　兩人打開線上文檔，同步編輯起來。

　　沈月邊看屏幕邊說：「我跟你說下目前的細節，這裡是已確定的施工流程，還有資金調配部分你剛才提的優化方向，我們可以結合後期維護成本再細化下……」

　　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百億項目的方案本就繁雜，從施工流程到資金調配的數字，從安全管理到後期維護，每一個細節都不能馬虎。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辦公區的燈光卻依舊明亮。

　　陸司航一邊敲鍵盤，一邊在心裡自嘲：活了快四十年，第一次陪人加班，說出去怕是要被以前的同事笑掉大牙。

　　可看著身邊沈月認真的模樣，他又覺得，這或許是他回國後，做得最不「高效」，卻最踏實的一件事。

　　淩晨三點，沈月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終於忍不住趴在桌上睡著了。

　　陸司航看著她疲憊的側臉，眼底閃過一絲不忍。

　　他沒有叫醒她，而是繼續完善著方案裡剩下的細節。

　　其實很多地方他本可以不管，但就是下意識地想讓她多睡一會兒，少累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