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所以你就徹夜陪著她?
晨光刺破雲層時,霍沉舟的終於回到雲棲臻境。
推開門的瞬間,沈月聞到了他身上殘留的香水味。
昨夜白知薇趴在霍沉舟身上哭,眼淚浸透了他的襯衫,此刻那味道還頑固地攀附在他身上。
沈月坐在沙發上,背對著他,晨光勾勒出她僵硬的輪廓。
他換鞋時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沈月,心裡莫名地緊了一下。
「累死了,我先洗個澡。」
他把外套扔在玄關櫃上,徑直走向浴室。
水流沖刷皮膚時,他盯著瓷磚上蜿蜒的水痕發獃。
白知薇昨晚哭著說在溫哥華過得不好,畫廊經營慘淡,想念國內,那些哽咽的字句混著威士忌的氣息撲在他頸窩。
讓他想起十七歲那年,她也是這樣趴在他肩頭哭,因為弄丟了準備參賽的畫稿。
那時他騎著單車載她穿遍整座城市尋找,最後在公園長椅下找到了被雨水泡軟的畫紙。
她哭夠了,咬著他買的。
「沉舟,以後我要是走投無路了,你可不能不管我。」
他當時拍著胸脯保證:「永遠管你。」
這三個字像刻在骨頭上的誓言,十幾年來從未褪色。
洗完澡出來,沈月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隻是緩緩轉過臉。
她的眼神很空。
霍沉舟這才意識到,自己或許該說點什麼。
「知薇昨晚喝得太醉了。」
他拿起毛巾擦著濕發,語氣盡量平淡。
「酒吧那種地方龍蛇混雜,她一個女孩子……」
「所以你就徹夜陪著她?」
沈月的聲音很輕。
霍沉舟皺起眉。
「她剛回國,除了我沒什麼熟人。你也知道她性子嬌氣,受不得委屈,昨晚哭成那樣,我要是走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比她堅強,比她懂事,就該活該被晾在這兒等你一夜?」
沈月突然站起身,往卧室走去。
霍沉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伸手想去拉她,卻被她側身避開。
他這才看清她眼底的紅血絲,像細密的蛛網,纏得他呼吸一窒。
「月月,我們不是外人。」
他試圖放軟語氣。
「小時候她總搶我零食,我總藏她的畫筆,這種情分不一樣……」
「是不一樣。」
沈月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在你心裡,她永遠是需要被保護的小公主,我就是能扛事的女超人。」
他想說不是這樣的,卻在開口的瞬間卡了殼。
腦海裡閃過的畫面都是白知薇的眼淚,十八歲出國時在機場紅著眼圈揮手,二十歲在視頻裡說被室友排擠,二十五歲打電話說畫展失敗……
昨晚他第一時間趕到她身邊,彷彿那是刻在本能裡的反應。
「如果昨晚喝醉的是我……」
沈月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帶著破碎的顫音。
「一個人在陌生的酒吧,你會像對她那樣,毫不猶豫地拋下一切來找我嗎?」
霍沉舟的瞳孔猛地收縮。
「當然會」。
沈月心裡想著,她會自己換燈泡,會在加班到深夜後獨自打車回家,會在他出差時輕描淡寫地說別擔心我。
她的堅強像一層鎧甲,讓他漸漸忘了,她也會有需要人保護的時刻。
霍沉舟張了張嘴,記憶與現實在眼前交織,白知薇的脆弱和沈月的堅強同時刺痛著他的神經。
「不是的!」
霍沉舟急忙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燙得她一縮。
「月月,你聽我解釋,知薇她……」
「不用解釋了。」
沈月後退半步,與他拉開距離,眼眶裡打轉的淚水終究沒落下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忽然覺得這些年築起的信任堡壘,在一夜之間轟然崩塌。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得讓人心驚。
「這些年,我總在告訴自己要理解、要體諒,可現在我才明白,有些事不是大度就能過去的。」
「霍沉舟,我們需要冷靜一下。」
她走進卧室,打開衣櫃,目光掃過一件件整齊懸挂的衣物,此刻都變得刺眼。
她機械地翻找著,指尖觸到衣料時,竟覺得有些陌生。
喉嚨發緊,眼眶酸脹,卻倔強地不肯低頭,快速將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拉鏈拉合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說起來,她剛搬進來時就沒帶多少行李,全是霍沉舟提前置辦齊的。
沈月頭也不回的拉著行李箱走了。
門被關上的聲響悶重地傳來,霍沉舟僵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
客廳裡空蕩蕩的,隻剩下沈月常用的白茶香,淡淡地縈繞在空氣裡。
他走到陽台,看見沈月的身影出現在小區門口,攔了輛計程車。
車子駛遠時,他突然捂住胸口,那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掏空了一塊,他一直以為自己能平衡好所有關係。
白知薇的電話恰在此時打來,帶著惺忪的鼻音:「沉舟,我頭好疼。」
霍沉舟望著計程車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我讓你陳越給你送葯。」
掛掉電話的瞬間,他突然覺得很累。
他一直以為自己對白月光的感情是純粹的守護,卻沒發現,這份守護早已變成了傷害另一個人的利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