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以什麼身份誤會呢?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一句關心,隻有冷冰冰的通知。
看著這條消息,沈月的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一陣鈍痛傳來,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手機屏幕上滑動,想要回復些什麼,卻又覺得無話可說,最終什麼也沒回,隻是將手機屏幕按滅,揣回口袋裡。
「需要搭個順風車嗎?」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沈月轉身,看到顧承澤的黑色賓利緩緩停在台階下,車窗降下,露出他那張噙著笑的臉。
雨絲被風吹進車裡,打濕了他的額發,卻絲毫沒影響他的好心情。
顧承澤的目光在沈月臉上停留片刻,似是看出了她眼底的失落和疲憊。
沈月猶豫了一下,雨水沒有絲毫要停的跡象,她今晚不想回雲棲臻境那個充滿霍沉舟氣息的地方,隻想回自己的小公寓待著。
最終,她還是拉開車門,坐上了賓利的副駕駛。
車內瀰漫著顧承澤慣用的古龍水味,與霍沉舟的雪松味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張揚的侵略感。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公司大樓,匯入雨中的車流。
沈月望著車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路燈的光暈在雨幕中散開,像一團團朦朧的光球,思緒也跟著飄得很遠。
這一路上,她沒有讓顧承澤送她回雲棲臻境,而是報了自己公寓的地址。
車廂裡一片寂靜,隻有雨刷器來回擺動和車輪碾過積水的聲音。
沈月連日來的疲憊與委屈一股腦湧上心頭,她歪著頭,靠在冰冷的車窗上。
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放空,卻怎麼也止不住腦海裡的胡思亂想,白知薇在老宅會不會和霍沉舟聊起更多過去?
霍母是不是很喜歡白知薇?
他們現在是不是正在其樂融融地吃飯?
顧承澤看著旁邊沈月疲憊的模樣,她的眉頭即使在閉目時也緊緊蹙著,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顯然這段時間過得並不輕鬆。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憐惜,這個女人總是故作堅強,把情緒藏得很深。
他輕輕開口,聲音混著雨聲,彷彿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他總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以為所有事情都能按照他的想法來,卻不知道有些情緒是藏不住的,有些傷害也是避免不了的。」
沈月睜開眼睛,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警惕和疏離。
「顧總想說什麼?」
她不喜歡顧承澤這種彷彿看透一切的語氣,更不喜歡他在背後議論霍沉舟。
「沒什麼,就是隨口說說。」
顧承澤笑了笑,轉動方向盤拐了個彎。
「當年白知薇出國,霍沉舟難過了好久,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沒出來,我們都以為他會跟著去溫哥華,結果他愣是留在了國內,接手了霍氏最棘手的項目,硬生生把難過憋成了工作狂。」
沈月靜靜地聽著,沒有接話,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原來他們之間還有這麼多她不知道的過往,那些根深蒂固的羈絆,是她永遠無法介入的。
她扯了扯嘴角,語氣帶著一絲自嘲。
「挺好的,今天算是看了一天的戲,主角配角都挺到位的。」
「沒想到你那麼大度。」
顧承澤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她的反應。
「換成別的女人,估計早就當場發作了。」
沈月沒有回應,她的眼睛依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卻在微微顫抖,像是在極力壓抑著內心翻湧的情緒。
大度?她隻是沒有立場發作而已。
在所有人眼裡,她不過是霍沉舟的行政總監。
一個下屬,又有什麼資格去介意他的青梅竹馬?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時,雨已經漸漸停歇,烏雲散去了一些,露出朦朧的月光。
顧承澤熄了火,側頭看向旁邊的沈月,發現她竟然靠著車窗睡著了,眉頭依舊緊緊皺著,嘴裡還發出一聲含糊的囈語,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
不知睡了多久,沈月的手機鈴聲突然尖銳地響起,打破了車內的寧靜。
她猛地驚醒,迷迷糊糊地掏出手機,屏幕上「霍沉舟」三個大字在昏暗的車廂裡格外刺眼,刺得她眼眶一陣發酸。
「喂?」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回家了嗎?發了十幾條消息怎麼不回?」
電話那頭,霍沉舟的聲音中夾雜著電流的沙沙聲,還裹著一絲壓抑的焦躁,背景裡似乎還有隱約的說話聲,應該還在老宅。
沈月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有些渙散,她轉頭看向坐在駕駛座上、正溫柔注視著她的顧承澤,定了定神,輕聲道:「到了,剛太累睡著了,沒看到消息。」
「別誤會。」
霍沉舟似乎察覺到了她語氣中的冷淡,急忙解釋道。
「帶白知薇回老宅吃飯隻是因為我母親很久沒見她了,老人家的心意不好拂逆,沒有別的意思。」
沈月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指甲泛白,她望著窗外濕漉漉的地面,聲音淡淡的,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疏離。
「我沒誤會。」
頓了頓,她像是終於鼓足了勇氣,又像是心灰意冷後的平靜,輕聲問道:「我以什麼身份誤會呢?」
電話那頭,霍沉舟沉默了。
沒有反駁,沒有憤怒,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沈月也在這頭沉默著,兩人之間隻剩下電流的沙沙聲,像無數根細針,刺得人耳膜發疼。
良久,沈月輕輕吸了口氣,聲音輕得像羽毛:「先掛了。」
不等霍沉舟回應,她便按下了掛斷鍵。
車裡又陷入了沉默,比剛才更甚,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顧承澤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輕聲說道:「你還是介意了,別騙自己。」
沈月吸了吸鼻子,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語氣帶著一絲生硬:「顧總還是管好自己吧,別總盯著別人的事。」
沈月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下車,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沒有回頭,身影逐漸消失在樓道口昏黃的燈光下。
顧承澤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眼神複雜。
他知道,沈月和霍沉舟之間的這道坎,沒那麼容易過去。
輕踩油門,車子消失在街道盡頭。
而此刻的霍氏老宅裡,霍沉舟攥著手機,目光死死地盯著通話結束的界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煩躁地扯開了領口的領帶,領帶松垮地掛在脖子上,露出鎖骨。
客廳裡傳來母親和白知薇的笑聲,那歡快的聲音此刻聽在他耳裡,卻無比刺耳。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沉默傷害了沈月,可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那個問題「我以什麼身份誤會呢?」
他一直想給她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卻總因為各種顧慮拖延,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的猶豫和懦弱,已經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深深的鴻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