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溫柔地溜進卧室，在地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月是被一場荒誕的夢驚醒的。

　　夢裡，她正和一隻毛茸茸的大金毛在草坪上追逐嬉戲，那金毛熱情似火，猛地撲到她身上，沉甸甸的重量壓得她動彈不得。

　　尤其是一條粗壯的狗腿，死死抵著她的膝蓋，讓她瞬間湧起強烈的尿意。

　　她急得滿頭大汗，想推開金毛去廁所，可那傢夥卻像粘了膠水似的扒著她，眼看就要尿褲子，沈月猛地蹬了蹬腿，終於從夢裡掙脫出來。

　　「呼——」沈月大口喘著氣，意識漸漸回籠。

　　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雪松味，不是夢裡的狗味，而是顧承澤身上的味道。

　　她側頭一看，頓時哭笑不得。

　　昨晚明明是一人一床被子，整整齊齊地鋪在床的兩側，可此刻，顧承澤那床被子早已被他扯到了床尾，團成一團。

　　他本人則整個擠進了她的被窩，雙臂緊緊抱著她的腰，腦袋埋在她的頸窩，呼吸均勻，睡得正香。

　　更讓她哭笑不得的是，他的一條長腿還霸道地搭在她的膝蓋上，重量實打實的，難怪夢裡會覺得被大金毛壓著。

　　尿意越來越強烈，沈月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生怕吵醒他。

　　她費了好一會兒勁，才輕輕撥開顧承澤的腿和手臂，從他懷裡溜了出來，躡手躡腳地沖向衛生間。

　　洗漱完出來，客廳裡靜悄悄的。

　　沈月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才早上八點。

　　爸媽向來早睡早起，這個點想必已經去公園遛彎了，家裡的老人總是閑不住。

　　回到卧室，沈月沒了睡意。

　　她不忍吵醒顧承澤，便輕輕躺在床沿，拿起手機刷了起來。

　　屏幕一亮，滿屏都是拜年簡訊，溫馨的祝福語刷屏，看得人心裡暖暖的。

　　她點開閨蜜群，裡面早已熱鬧非凡。

　　蘇眠【新年快樂呀姐妹們！月月，聽說你帶顧承澤回娘家過年了？】

　　沈月【嗯呢，他還在睡懶覺呢，昨晚跨年玩得挺晚的。】

　　林知夏【嘖嘖嘖，這待遇！怪不得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何況還是顧承澤這種帥到掉渣的女婿，你爸媽肯定樂開花了吧？】

　　沈月【拉倒吧，我家沒那規矩～我爸媽早早就去公園遛彎了，哪能像我們似的睡懶覺。】

　　林知夏【對了月月！跟你說個事，初二要搞高中同學聚會，你知道嗎？】

　　沈月【同學聚會？我不知道啊，我早就退群了。那同學群現在除了發廣告、砍一刀，就是互相吹牛，沒一點營養。】

　　林知夏【也難怪你退群，不過你退群太早了！就是副班長葉清璇組織的，聽說她嫁了個五十多歲的有錢人，現在天天在群裡顯擺，這次聚會說她全包了，早就接龍報名了。】

　　蘇眠【以前那葉清璇高中的時候就特綠茶，還總慫恿身邊的狗腿子天天比你和她誰是班花，裝得一副清純無辜的樣子。那時候追她的人不少，她個個都看不上，結果最後還不是嫁了個老頭？聽說那老頭還有個女兒呢！我看還是你混得好，雖然離婚了，但工作上做出了成績，男朋友又年輕又帥氣，還有兩個可愛的孩子，比她強多了！】

　　林知夏【可不是嘛！不過這次不一樣，語文甘老師也被請來了！】

　　沈月的心猛地一動。

　　甘老師是她高中時的班主任，七十多歲了，身體一直不太好，聽說前段時間剛出院。

　　想起高中時，她和林知夏算是班裡的「問題少女」，不愛學習，就愛躲在課桌底下看小說、聊八卦，甚至還偷偷翻牆去網吧，沒少讓甘老師操心。

　　可甘老師從來沒苛責過她們，總是耐心引導，像對待自己孩子一樣包容。

　　人年紀大了，就格外懷念過去的時光，沈月心裡頓時湧起一股想見見甘老師的衝動。

　　沈月【甘老師也去？】

　　林知夏【對啊！聽說甘老師身體好多了，葉清璇特意託人請了她。大家都說，見一面少一面了。】

　　沈月【那我去吧。你別聲張，等甘老師到了我再出現，我就是想看看甘老師。】

　　蘇眠【好嘞！到時候我給你發定位～】

　　正聊得起勁，手機突然響起，是周明遠打來的。

　　沈月怕吵到卧室裡的顧承澤，連忙起身走到陽台接起電話。

　　「喂，明遠。」

　　「月月，新年快樂！」周明遠的聲音帶著一絲拘謹，「那個……我想問問，中午能不能把小寶和朵朵送到你爸媽家？」

　　沈月愣了一下：「不是說好了初二過來嗎？怎麼突然提前了？」

　　電話那頭的周明遠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低聲說：「我……我下午要陪女朋友去她家裡。」

　　「女朋友？」沈月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笑著說，「挺好啊！什麼時候處的？怎麼沒跟我說過？」

　　「我們在一起半年多了，之前沒穩定，就沒好意思說。」周明遠的聲音透著一絲不好意思。

　　「她是B市人，我們在健身房認識的，聊了幾句發現是老鄉，就慢慢走到一起了。」

　　「她是做什麼的呀？」沈月輕聲問道。

　　「她才25歲，在一家公司做文員，賺得不多，但人挺善良的。」

　　周明遠的語氣帶著幾分認真。

　　「知道我有兩個孩子，還有過一段婚姻，也沒嫌棄我。她家裡是唐山路那邊的，有幾個兄弟姐妹，家庭條件一般。」

　　沈月聽著，心裡默默想著：25歲，年紀輕輕的，願意跟著周明遠，想必是家裡條件確實普通，比起找個同齡的普通人，周明遠在國企有穩定收入，也算是個靠譜的選擇。

　　隻是家裡兄弟姐妹多，難免讓人擔心會不會是「扶弟魔」。

　　但這些都是周明遠的私事，她作為前妻，沒必要過多幹涉。

　　「沒關係，」沈月的語氣很平和。

　　「中午你把孩子送過來吧，我爸媽在家，他們也挺想孩子的。」

　　「謝謝你月月，」周明遠的聲音帶著感激。

　　「我中午12點左右送過去，不會打擾到你爸媽吧？」

　　「不會，我爸媽中午都在家做飯，孩子們來了正好熱鬧。」沈月說道。

　　「你女朋友那邊，不用特意遷就我這邊，孩子們在我這兒你放心。」

　　「好，好。」周明遠連連應道，「那我先不打擾你了，中午見。」

　　「中午見。」

　　掛了電話，沈月靠在陽台欄杆上，看著樓下張燈結綵的街道，心裡泛起一絲感慨。

　　新的一年，大家都在往前看，周明遠有了新的感情歸宿，她也找到了顧承澤，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轉身回到卧室，顧承澤還在睡。

　　他大概是感覺到身邊的動靜，皺了皺眉，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月月……再睡會兒……」

　　沈月看著他熟睡的側臉，眼底滿是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