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這種難受來得突兀又洶湧,他自己都覺得茫然。
沈月望著他走向點歌台的背影,忽然想起上次他喝醉後,抱著自己含糊唱《我願意》的模樣,雖跑調跑得厲害,卻格外動人。
她快步跟過去,扯了扯他的披風下擺,聲音軟乎乎的:「承澤,你唱《我願意》好不好?」
顧承澤回頭看她,眼底滿是寵溺:「好,聽你的。」
他熟練地點開歌曲,拿起話筒,指節因微微用力而泛出淺淡的弧度,玄色披風在肩頭松垮搭著也渾然不覺,面具下的目光徑直穿過昏暗中的人群,牢牢鎖在沈月身上。
那眼神褪去了平日的霸道淩厲,隻剩全然的專註與灼熱,瞳孔裡清晰映著她的身影,彷彿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闆。
前奏緩緩響起,他的聲音低沉磁性,不同於上次醉酒時的混沌跑調,這次清醒狀態下的演唱,字句清晰,每一個音符都裹著深情。
唱到「思念是一種很玄的東西」時,他喉結輕輕滾動,目光柔和了幾分,似在回望兩人過往的點滴,當旋律推至「我什麼都願意,為你」,他微微俯身,話筒離唇極近,聲音裡的繾綣與堅定愈發濃烈,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愛意,過往所有的霸道強勢、商場上的算計防備、裹在身上的堅硬盔甲,都在這一刻盡數融化。
他隔著面具與沈月的目光相撞,嘴角噙著一抹極淡的、隻屬於她的溫柔笑意,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話筒邊緣,彷彿在用歌聲訴說所有藏在心底的珍視。
沈月站在不遠處,望著他這副模樣,聽著熟悉的旋律與真摯的歌詞,過往相處的點滴湧上心頭,他的守護、他的坦誠、他笨拙又熱烈的愛意,都讓她鼻尖一酸,眼眶漸漸泛紅,心底被滿滿的暖意填滿。
這便是「愛到深處無怨尤」的終極告白,無需華麗辭藻,一句願意,便勝過千言萬語。
另一側,陸司航雖與蘇眠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視線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牢牢黏在顧承澤與沈月身上,連蘇眠遞來的話題都隻勉強敷衍點頭,全然心不在焉。
他端著酒杯的手指越收越緊,胸口翻湧的酸澀,那感覺像細密的針,悄無聲息地紮著,悶得他喘不過氣。
顧承澤的溫柔從不是外放的張揚,而是藏在每一個細節裡,這份獨屬於沈月的偏愛,帶著極強的排他性,像一堵無形的牆,將所有人都隔絕在外。
陸司航看著沈月望著顧承澤時,眼底藏不住的動容與依賴,看著兩人隔著面具交匯的目光裡,滿是旁人插不進的默契,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緊,連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這種難受來得突兀又洶湧,他自己都覺得茫然。
明明沈月隻是工作上的交集、顧承澤的伴侶,明明他該隻當是一場普通的旁觀,可剛才錯吻時殘留的軟溫觸感還黏在唇瓣,似乎還能想起她靠在自己身前的柔軟,那份隱秘的、不敢宣之於口的悸動,此刻被眼前的恩愛狠狠碾碎。
包廂裡的音樂婉轉纏綿,周遭的笑語喧嘩襯得他周身愈發冷清,陸司航面具下的眉峰不自覺擰緊,下頜線綳得死緊。
他下意識仰頭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喉間泛起的澀意,反而讓那份難受更清晰,他羨慕顧承澤的坦蕩,羨慕他能毫無保留地對沈月訴說愛意,更羨慕他能理所當然地擁有她的目光。
蘇眠察覺到他的走神,試探著問了句「陸總沒事吧」,陸司航才勉強回神,扯出一抹極淡、連自己都覺得敷衍的笑,搖了搖頭:「沒事。」
目光卻又不受控制地飄回去,落在沈月泛紅的眼眶、顧承澤低頭時溫柔的側臉,看著兩人在喧鬧中自成一方天地。
他終於懂了這份難受的根源,不是對他們恩愛的抵觸,而是那份轉瞬即逝的悸動被現實戳破後,清醒地知道自己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錯吻的餘溫還在,可沈月的心意早已明了,他隻能假裝毫不知情,假裝對剛才的烏龍毫無記憶,甚至要借著和蘇眠聊天的由頭,掩飾這份不合時宜的酸澀,這份隱忍的煎熬,比告白失敗的痛苦更磨人。
他緩緩放下酒杯,周遭的熱鬧越盛,他心底的空落就越明顯,目光固執地鎖在那對身影上,直到顧承澤唱完最後一句,伸手將沈月攬入懷中,他才猛地收回視線,垂眸掩去面具下翻湧的複雜情緒,隻剩一片黯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