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和醫院頂層的VIP病房區，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卻被精心布置的綠植和香薰沖淡了大半，絲毫沒有普通病房的壓抑感。

　　顧承澤安排的這間VIP套間，足足有一百平，外間是陪護區，真皮沙發、原木茶幾、壁掛電視一應俱全，裡間則是病房，全套進口的醫療設備閃著冷光，卻被暖色調的窗簾和地毯襯得柔和了許多。

　　程澈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原本挺拔的身形瘦得脫了相，身上蓋著薄被，呼吸淺促，每一次起伏都帶著細微的顫抖。

　　他聽到腳步聲，緩緩睜開眼，看到走進來的顧承澤時，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光亮，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意。

　　「承澤……」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砂紙摩擦過木頭。

　　「沒想到……當年那個總喜歡跟在靜宜屁股後面跑的小不點，現在都長成這麼挺拔的小夥子了。」

　　顧承澤快步走到床邊，俯身看著他，語氣沉穩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姐夫，別說話太多，費力氣。」

　　程澈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顧承澤身上，滿是感慨。

　　他和陸靜宜結婚這些年，看著顧承澤從一個青澀少年長成如今這個殺伐果斷的商界精英，心裡是真的替陸靜宜高興，有這麼個靠譜的弟弟撐腰。

　　「這病房……費心了。」程澈瞥了一眼周圍的環境，眼底閃過一絲動容，「協和的VIP套間，聽說排號都要排半年，還是你有本事。」

　　「姐夫說這話就見外了。」

　　顧承澤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

　　「你好好養病，別的事情都不用操心，有我在。」

　　正說著，陸靜宜端著一盤蘋果走進來，聽到顧承澤的話，臉上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快步走到床邊，又轉頭看向顧承澤。

　　「是啊，阿澈，你就安心養病，承澤都安排好了。這病房多好，還是套間，我晚上陪床也有地方休息，比普通病房舒服多了。」

　　她削著蘋果，動作輕柔，眼神卻時不時往顧承澤身上瞟。

　　削好後，她將蘋果切成小塊，插了牙籤遞給程澈，又笑著對顧承澤說：「承澤，要不要喝點水？我去給你倒。」

　　「不用麻煩靜宜姐。」顧承澤擺了擺手，目光落在程澈臉上，「姐夫現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其他的都不重要。」

　　陸靜宜放下手裡的水果刀，臉上的笑容更溫柔了：「那我去辦一下後續的手續，你們先聊。阿澈，你別和承澤說太多話，累著了不好。」

　　程澈點了點頭，看著陸靜宜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才轉頭看向顧承澤，眼神裡多了幾分沉重。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認命的疲憊。

　　「承澤，我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肝癌晚期，說白了，就是熬日子。再好的醫生，再好的病房，也回天乏術了。」

　　「姐夫！」

　　顧承澤眉頭一蹙，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不許說這種喪氣話。醫生說了，隻要積極配合治療，保持好的心態，就能延長生存期。你還有靜宜姐和萱萱，你得為她們撐下去。」

　　程澈苦笑了一聲，輕輕搖了搖頭，眼底的落寞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心態再好，也抵不過癌細胞擴散的速度。我現在……連下床走兩步都費勁。每天晚上疼得睡不著，全靠止痛藥撐著。我不怕死，就是放心不下靜宜和萱萱。」

　　他伸出枯瘦的手，緊緊握住顧承澤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帶著沉甸甸的託付，眼神懇切得讓人心酸。

　　「承澤，我知道，你是個重情重義的孩子。我走了以後，靜宜一個女人家，帶著萱萱不容易。她性子軟，容易受人欺負，我希望你能幫我照顧她們娘倆。就算……就算看在小時候的情分上。」

　　顧承澤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酸脹得厲害。

　　他看著程澈蒼白的臉，感受著他手心的微涼，沉默了幾秒，才鄭重開口，語氣卻帶著分寸：「姐夫，你放心，靜宜姐和萱萱，我肯定會照拂。但我是她弟弟，這份照顧，是姐弟之間的情分。可你不一樣，你是靜宜姐的丈夫，是萱萱的爸爸。她們最需要的人是你，不是我。很多東西，我代替不了你。你要做的，是好好活著，陪著她們。」

　　程澈看著顧承澤，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也帶著一絲無奈。

　　他知道顧承澤的意思，顧承澤是個有分寸的人，不會逾越界限。

　　可他心裡清楚，自己的日子不多了。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程澈嘆了口氣，鬆開手，重新躺好，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像羽毛，「最多……也就幾個月了。」

　　病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醫療儀器發出的「滴滴」聲在安靜地響著。

　　沒過多久，陸靜宜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疊單據，看到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凝重，連忙笑著打圓場：「手續都辦好了，醫院說後續的治療方案，明天專家團隊會過來一起會診。阿澈，你聽到了嗎？明天就有專家來了，你要有信心。」

　　程澈對她勉強笑了笑，沒說話。

　　顧承澤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語氣恢復了平穩：「姐夫，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公司了。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我送送你。」

　　陸靜宜立刻放下手裡的單據，快步跟上顧承澤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