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氏集團的項目會議室裡，晨光透過全景落地窗斜斜灑入，在會議桌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桌上攤著厚厚一疊智慧城市二期項目的財務報表，藍色水筆標註的痕迹密密麻麻，邊角處還粘著便利貼，記著零碎的疑問與待核事項。

　　沈月指尖捏著一支筆，眉頭微蹙地盯著面前的現金流量表。

　　報表上的數字串成密密麻麻的網，營收預測、投資回報率、風險準備金計提比例……

　　每一項都牽扯著上億元的資金流動，遠非她當年考初級會計時接觸的基礎賬目可比。

　　她當年為了儘快適應辰星的工作，咬著牙用三個月時間啃下了初級會計職稱，本以為足夠應對日常工作，可面對智慧城市二期這種百億級別的重大項目，那些基礎知識點就像投入深海的石子，連一點迴響都沒有。

　　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自省與焦慮。

　　作為項目主導人，連核心的財務數據都難以吃透。

　　這種無力感，比項目推進遇阻時更讓她難受。

　　沈月擡眼看向對面的陸司航，指尖輕輕點了點報表上的折現率，語氣謙和又得體，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遲疑：「陸總，打擾你一下，想請教下這裡折現率的取值依據，是怎麼核算出來的？」

　　她已經卡在這裡十分鐘了，反覆核對了三遍數據，還是沒能理清其中的邏輯關聯，生怕自己貿然開口問出的問題太過基礎，顯得專業能力不足。

　　陸司航正低頭核對另一疊報表，聞言擡眸，目光落在她指尖指著的位置。

　　其實方才沈月反覆蹙眉、指尖摩挲報表的小動作，他都看在眼裡，心底隱約猜到她對這些財務知識的生疏，卻沒有主動點破。

　　「加權平均資本成本法，結合項目風險係數和行業基準收益率核算，」他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多餘情緒，刻意收斂了所有關切，指尖拿起筆，在報表上輕輕劃了一道弧線。

　　「這裡的權益資本成本用資本資產定價模型，分母是稅後債務資本成本，加權後得出折現率。」

　　他的講解條理清晰，沒有多餘的修飾，可沈月聽得依舊有些吃力。

　　加權平均資本成本、資本資產定價模型……

　　這些名詞她隻在零散的行業報告裡見過，從未深入理解。

　　她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指尖攥緊了鋼筆，心裡湧上一絲挫敗感。

　　明明是自己主導的項目，卻在最關鍵的財務環節頻頻卡殼，還要麻煩陸司航反覆講解。

　　更讓她窘迫的是，她連追問的底氣都有些不足，生怕自己的問題太過淺顯，暴露了自身短闆。

　　陸司航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窘迫，停下筆，目光掠過她緊鎖的眉頭和眼底的猶豫，語氣依舊平淡，卻稍稍放緩了語速，不似方才那般疏離：「你平時接觸財務這塊不多？」

　　「確實接觸得不多，」沈月坦誠地搖了搖頭，語氣謙和，帶著幾分適度的自嘲，不卑不亢，「當年剛調去辰星，為了能看懂基礎報表，突擊考了個初級會計職稱，應付日常報表尚可，碰到智慧城市二期這種百億級項目的財務測算，就明顯力不從心了。」

　　她頓了頓，擡眼看向陸司航，眼裡帶著一絲溫和的探究，沒有多餘的試探，顯得坦蕩又得體：「你是金融專業出身，看你對這些數據把控得很準，應該很擅長這一塊吧？」

　　她其實不想輕易暴露自己的不足，可面對陸司航，那份與生俱來的從容與坦誠，讓她無法刻意偽裝，謙和中也藏著自己的底氣。

　　「本科和碩士都是金融方向。」陸司航點頭承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報表邊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回憶。

　　當年為了考ACCA，日夜苦讀的日子還歷歷在目，那些晦澀的知識點、反覆做錯的習題，也曾讓他陷入迷茫，隻是他從未想過放棄。

　　「之前考了ACCA，接觸財務報表分析和項目估值多些，還算熟悉。」

　　他語氣平淡，不驕不躁，沒有刻意炫耀自己的資質，隻是如實回應。

　　「ACCA？」

　　沈月愣了一下，隨即拿出手機快速搜索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哦，國際註冊會計師。中國註冊會計師是CPA，對嗎？」

　　她放下手機，目光裡帶著幾分溫和的好奇，還有一絲潛藏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