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櫻花香水
三個月前。
熨鬥在襯衫上緩緩移動,沈月盯著鏡面上騰起的白霧,突然被袖口翻出的粉色小瓶拽回現實。
櫻花味香水的甜膩氣息鑽進鼻腔。
周明遠!她的聲音在清晨的廚房裡盪出迴音。
兒童房傳來女兒朵朵的咳嗽聲。
公公婆婆的房門輕響,婆婆探出頭來:月月,明遠又加班啦,我去熬點雪梨湯給朵朵。
她勉強笑了笑:媽,不用麻煩,我等下自己來。
指尖摩挲著香水瓶上的標籤,MissCherry的燙金字在晨光裡格外刺眼。
襯衫口袋裡還躺著半張揉皺的停車票,日期是昨夜十點,地點廣州路8號。
沈月將熨鬥重重按在熨衣闆上,布料發出的聲響,彷彿在灼燒她的神經。
傍晚六點,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周明遠的公文包砸在沙發上,帶著煙酒味的氣息撲面而來:朵朵睡了?
沈月從兒童房出來,看著丈夫松垮的領帶:爸帶她在樓下玩。
她遞過拖鞋,指尖劃過他襯衫領口。
今天有應酬?
嗯,陳經理要退休了。
周明遠心不在焉地應著,走向浴室時突然頓住。
你查我?
沈月看著他盯著自己手中的停車票,喉嚨發緊:隻是順手整理口袋。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廣州路挺公司遠的。
周明遠的眼神暗了暗,嘴角扯出一抹笑:下屬想請客吃飯,盛情難卻。
他轉身走進浴室,水流聲掩蓋了沈月的深呼吸。
深夜十一點,沈月蹲在客廳角落,筆記本電腦屏幕映出行車記錄儀的畫面。
鏡頭裡的周明遠穿著她新買的藏青色西裝,在廣州路的霓虹下牽起個紮馬尾的女孩。
櫻花味香水的瓶子在畫面裡閃過,女孩仰頭笑著,手腕上的銀色手鏈正是上周她在周明遠淘寶訂單裡看到的。
滑鼠滾輪劃過進度條,畫面定格在22:15,女孩踮腳吻了周明遠的唇角。
沈月的指甲掐進掌心,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戳像根細針紮進眼裡。
她想起上個月周明遠說要給她補過結婚紀念日,最後卻帶著孩子去了遊樂場,自己在行政部加班到淩晨。
媽媽,喝水。
兒子說話驚醒了沉浸在回憶中的沈月。
第二天清晨,沈月站在行政部茶水間。
沈月突然想起自己24歲時,周明遠每天清晨都會幫她熨燙職業裝。
我老婆穿西裝真好看。
現在他的公文包裡,大概還躺著自己昨天塞進去的胃藥和薄荷糖。
午休時,沈月坐在會議室,翻看著周明遠的行車記錄匯總。
三個月來,廣州路的停車記錄有七次,消費記錄裡多了情侶餐廳精品酒店的條目。
她調出家庭賬戶的流水,發現每個月13號都有5200元轉給同一個賬戶。
手機震動,婆婆發來朵朵的視頻。
鏡頭裡的小女孩舉著手工作業:媽媽你看,這是爸爸幫我做的星星!
背景音裡,周明遠的笑聲清晰可聞,帶著她許久未聽過的輕鬆。
沈月突然想起上周家長會,周明遠說臨時有會,最後是公公去簽的字。
而此刻視頻裡的他,正耐心地幫女兒粘星星。
下班後,沈月在地下車庫堵住了周明遠的車。
車燈照亮她緊繃的下頜線,男人搖下車窗,眼中閃過慌亂:月月?
去廣州路嗎?她按住車門。
我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值得你每周三都去。
周明遠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出急促的節奏:你聽我解釋......
不用了。沈月退後兩步。
我隻是想告訴你,朵朵的鋼琴課改到周三了,以後你去接她吧。
車燈從她腳邊掠過,沈月在原地站了很久。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林知夏發來的消息:今晚老地方,帶你去查崗。
她看著遠處的霓虹,想起結婚時周明遠說的我會寵你一輩子。
現在看來,有些寵愛,不過是裹著糖衣的毒藥。
櫻花味香水的餘韻還在鼻尖縈繞,沈月摸了摸口袋裡的行車記錄儀內存卡,這場婚姻的真相,或許比她想象的更刺骨。
回到家時,公公正在給小寶講睡前故事,婆婆在廚房熬著雪梨湯。
沈月走進兒童房,朵朵抱著星星手工作業睡得正香,周明遠的簽名在作業本上格外工整。
她輕輕吻了吻女兒的額頭。
深夜,沈月打開電腦,開始整理周明遠的消費記錄。
她在搜索引擎輸入MissCherry香水價格,跳出的頁面顯示限量款,售價1314元。
購物車界面裡,周明遠上個月買了兩瓶,一瓶給那個女孩,另一瓶,大概躺在某個未拆封的禮盒裡。
她調出家庭相冊,翻到24歲生朵朵那年的照片。
周明遠躺在她身邊,臉上帶著初為人父的疲憊與喜悅。
沈月關掉電腦,走向陽台。
她摸了摸無名指的婚戒,突然覺得這枚戒指不再是承諾,而是一道無形的枷鎖。
或許,這場婚姻的崩塌,從她沉迷於完美家庭的幻象時就已註定。
櫻花香水的甜膩,終將被現實的苦澀取代,而她,必須在這場風暴中為自己和孩子找到出路。
手機屏幕亮起,是蘇眠發來的消息:查到了,廣州路8號是甜心公寓,主打情侶主題。需要我找私家偵探嗎?
沈月看著窗外的月光,想起周明遠襯衫上的褶皺。她回復:不用,我自己來。
夜色漸深,兒童房傳來小寶的呢喃。
沈月走進房間,替兒子蓋好踢開的被子,看著他熟睡的面容。
無論發生什麼,她都要守護好這兩個孩子的世界,哪怕,要親手撕開婚姻的偽裝。
櫻花香水的瓶子被她鎖進抽屜最深處,如同鎖住那些被背叛的夜晚。
明天,她將從行政主管的角度,開始一場屬於自己的盡職調查,關於愛情,關於婚姻,關於那個漸漸陌生的丈夫。
或許,真相從來都不美好,但她早已不是那個會被甜言蜜語迷惑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