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那天，他撞見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在遊樂園，手忙腳亂卻依舊笑得溫柔。

　　陽光灑在她發梢，他鬼使神差地舉起手機，定格下了那一幕。

　　那張照片被他悄悄藏在手機相冊裡，每次翻看，心底都會泛起絲絲甜意，那是獨屬於他的秘密。

　　思緒飄回那次318國道的自駕遊，篝火晚會上，沈月和大家一起圍著火堆跳舞，跳動的火光映在她臉上，笑容明媚得像太陽。

　　他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霍沉舟笑著給她遞水，看著她接過水杯時眼底的依賴，心裡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知道白知薇是霍沉舟心裡的白月光，那晚故意在沈月面前提起白知薇。

　　看到她強裝鎮定的樣子，心裡竟莫名地有些不舒服，他既想提醒她危險，又隱隱希望她能看清霍沉舟的搖擺。

　　他默默關注著她的社交動態，她發的每一條朋友圈都反覆研讀，試圖從隻言片語裡拼湊出她的心情。

　　她加班到深夜的疲憊、吃到好吃的蛋糕的雀躍、偶爾流露的失落。

　　那些小心翼翼的關懷，像春日細雨，潤物無聲，卻在他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他無數次在深夜輾轉反側，想不通自己為何會對沈月情根深種。

　　他見過無數美人，經歷過形形色色的感情，可沈月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卻總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的堅韌、她的脆弱、她藏在堅強外表下的柔軟，都讓他著迷。

　　那些默默守護的日子，那些克制又熾熱的情感，都在心底發酵成了難以割捨的眷戀。

　　他像個隱秘的窺探者，在暗處看著她和霍沉舟的感情起起落落，看著她為霍沉舟笑，為霍沉舟哭，看著她明明足夠優秀，卻在那段感情裡卑微到塵埃裡。

　　「明明是朵帶刺的白玫瑰，卻偏偏要把刺藏起來，任人採摘。」

　　他曾在酒後對著鏡子這樣評價她，語氣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疼惜。

　　後來白知薇回國前，他在微信裡故意不經意地提起：「霍沉舟現在有女朋友了，叫沈月，是他公司的行政總監，很優秀的一個女孩。」

　　他盯著聊天界面，反覆斟酌每一個字，他太了解白知薇的佔有慾，知道哪怕白知薇不喜歡霍沉舟她也不會允許霍沉舟心裡有別人。

　　明明知道這樣的舉動有些幼稚，甚至可能掀起風波，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做。

　　他想看看，霍沉舟到底會選誰，更想看看，沈月會不會醒。

　　白知薇回國那天，機場大廳人潮熙攘，他站在接機口，看著她踩著細高跟走來，妝容精緻，姿態高傲。

　　白知薇親昵地挽住他手臂時，他漫不經心地開口：「霍氏最近項目多，沉舟忙得腳不沾地。不過他讓我轉告你，沈月把他照顧得很好。」

　　看著白知薇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指尖在他袖口微微收緊，他心裡竟有了一絲卑劣的快感。

　　窗外的風突然呼嘯著掠過車頂，指尖傳來輕微的灼痛，才驚覺香煙又快燒到盡頭。

　　顧承澤又點燃一支煙，煙霧在狹小的車廂內瀰漫開來，模糊了他的眼神。

　　他突然有些後悔，後悔當初在機場用沈月的事刺激白知薇，若不是他刻意挑起事端，或許沈月就不會在宴會上遭遇那樣的傷害，不會流那麼多血，不會受那麼多罪。

　　可後悔轉瞬即逝。

　　他不後悔自己的私心，不後悔為了靠近她所做的一切，隻是心疼那個總是獨自承受痛苦的女孩。

　　她明明可以不用那麼堅強的。

　　直到宴會那晚，看到沈月手臂上深可見骨的傷口，看到霍沉舟抱著白知薇頭也不回地離開，看到她倒在地上時那絕望的眼神。

　　他才徹底明白，自己對這個女人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所謂的欣賞和心動，變成了刻入骨髓的執念。

　　車子失控般衝出去時，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她出事。

　　抱著她沖向醫院的路上，她的血浸透了他的襯衫，溫熱的液體貼著皮膚，燙得他心慌。

　　醫生說血庫缺血時，他想都沒想就捲起了袖子，看著自己的血一點點流入血袋，隻覺得這樣能離她近一點，能讓她快點好起來。

　　甚至不惜在淩晨三點叫上公司員工來醫院獻血，他要她活著，要她好好的。

　　這三個月，守在醫院的日日夜夜，看著她從昏迷到蘇醒，從脆弱到慢慢堅強，他早已把自己的世界中心，悄悄移到了她的身上。

　　他習慣了每天清晨看到她的睡顏，習慣了給她塗藥膏時她微微蹙眉的樣子，習慣了她偶爾對他展露的笑容，那些細碎的日常，早已成了他戒不掉的習慣。

　　他以為自己的付出足夠明顯，足夠焐熱她被霍沉舟傷透的心，卻沒想到，她心裡的那堵牆，比他想象的還要厚，還要堅硬。

　　「我們不合適。」

　　沈月的話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他的心臟，疼得他幾乎窒息。

　　不合適？

　　是因為他顧承澤過去那些荒唐的傳聞，還是因為她心裡那道被霍沉舟劃下的、尚未癒合的傷疤？

　　顧承澤掐滅了手裡的煙，打開車窗，深秋的冷風吹進來，吹散了車廂裡的煙味，也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望著沈月公寓的窗戶，燈光下似乎能看到她模糊的身影，想必她也沒睡。

　　霍沉舟不懂得珍惜，那是他的損失。

　　但他顧承澤懂，他看得到她的好，看得到她的光芒，看得到她藏在堅硬外殼下的柔軟。

　　他不會放手。

　　從第一次在霍氏年會上注意到那個閃閃發光的女人開始，從在機場刻意提醒白知薇開始，從抱著她沖向醫院開始，他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對沈月的感情，早已在那些不為人知的注視、刻意的接近和執著的守護中，根深蒂固，無法拔除。

　　「沈月。」

　　他對著空曠的夜色低聲呢喃，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像是在對她承諾，又像是在對自己發誓。

　　「你心裡的牆，我會一點點拆掉。但這一次，換我來等你。多久都等。」

　　賓利的引擎緩緩啟動，車燈劃破夜色，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消失在深秋的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