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後，沈月和蘇眠換完衣服從更衣室出來，迎面撞見了霍沉舟。

　　「霍總，這麼巧。」沈月說道。

　　「是啊，我和朋友一起來放鬆一下。」霍沉舟說道。

　　沒一會兒，他朋友從更衣室出來，沈月一看，竟然是周律。

　　之前周明遠的事情受了周律的幫忙，沈月一直想找機會道謝。

　　這下正好碰上，她趕緊開口：「周律師，你好，上次的事情真的謝謝你。好不容易遇上，一起吃個飯吧？」

　　周律看了眼霍沉舟，笑著問：「霍總也一起，沈小姐不介意吧？」

　　沈月說道：「當然不介意，人多熱鬧！我還有一個閨蜜。」

　　周律點點頭說：「我收拾下馬上來。」

　　於是沈月和霍沉舟先往門口走，打算在那兒等蘇眠和周律師出來。

　　他們剛走到俱樂部門口，沈月就看到了停在路邊的黑色賓利。

　　顧承澤坐在駕駛座上，側臉對著他們，看不清表情。

　　他身邊的女伴已經不在，車窗降下一半，露出他緊抿的嘴唇。

　　霍沉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卻不動聲色地替她拉開車門：「上車等吧。」

　　沈月低頭坐進車裡，沒有看到身後賓利車裡顧承澤驟然收緊的指節。

　　他看著霍沉舟坐進駕駛座，側頭對沈月說了句什麼。

　　顧承澤發動車子，漫無目的地在馬路上行駛。

　　霍沉舟和沈月的畫面拼湊在一起，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紮進他的心臟。

　　原來她不是不想談戀愛，隻是不想和他談。

　　原來她拒絕他的求婚，不是因為恐懼婚姻。

　　車載電台正播放著傷感的情歌。

　　「愛過了你，是有花沒有果。要放棄你，下決心又再拖。一早知道愛是沒如果，真的很傻，才非你不可。」

　　歌詞像針一樣紮進心裡，顧承澤無奈的笑了，自己確實像一個傻子。

　　他想起沈月在雪地裡紅著眼眶說「對不起」，原來那些所謂的猶豫和恐懼，全都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從來都隻有一個，她心裡的人，自始至終都不是他。

　　蘇眠和周律師出來後，霍沉舟啟動汽車。

　　沈月坐在霍沉舟的車裡，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突然覺得很累。

　　霍沉舟在講趣事，語氣輕鬆，可她一句也沒聽進去，腦海裡全是顧承澤那張冷漠的臉。

　　私房菜館的包廂裡，暖黃燈光將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霍沉舟點的菜精緻可口，清燉獅子頭浸在鮮美的湯汁裡，松鼠鱖魚裹著晶瑩的糖醋汁，可沈月握著筷子的手卻始終有些僵硬，味同嚼蠟。

　　蘇眠和周律師相談甚歡，但是沈月確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網球俱樂部的畫面，顧承澤身邊女孩嬌俏的笑容，他落在女孩手上的溫柔目光，還有擦肩而過時那股陌生的古龍水味，徹底掩蓋了曾經熟悉的雪鬆氣息。

　　這幾個月來刻意壓抑的情緒，像被戳破的堤壩，洶湧而出。

　　「在想他？」

　　霍沉舟放下公筷，聲音平靜卻精準地戳中了沈月的心事。

　　沈月擡眸，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強裝鎮定：「沒有，隻是在想工作上的事。」

　　霍沉舟看著她眼底未散的陰霾，沒有拆穿，隻是給她盛了碗銀耳羹：「先喝點甜湯，墊墊肚子。你最近太拼了，林曉都跟我抱怨，說你連吃飯都顧不上。」

　　她端起湯碗，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暖不透心底的寒涼。

　　就在這時，沈月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起，屏幕上跳動著「小陳」的名字。

　　她接起電話，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沈總，不好了！顧氏集團剛剛發了公函，說要暫停和我們的【智慧城市】合作項目，理由是方案存在重大風險隱患，還要求我們三天內提交補充說明，否則將終止合作！」

　　小陳的聲音帶著哭腔，滿是焦灼。

　　「重大風險隱患？」

　　沈月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我們的方案之前已經過顧氏多層審核，簽字確認過的，怎麼突然就有隱患了？」

　　「不清楚，對方態度很強硬，說是顧總親自下的命令。」小陳補充道。

　　「而且顧氏的項目對接人電話也不接，根本聯繫不上。」

　　顧承澤。

　　她幾乎可以肯定，這不是單純的商業決策，而是他蓄意的報復。

　　報復她缺席求婚。

　　「我知道了，」沈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你把顧氏發的公函轉發給我，再整理一份方案審核流程的所有記錄，我明天親自去找顧總。」

　　掛了電話，包廂裡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霍沉舟看著沈月蒼白的臉色，眼底閃過一絲擔憂：「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沈月打斷他，搖了搖頭。

　　「這是工作上的事，我自己能處理。」

　　她不想再因為私人感情，牽扯到工作中的利益糾葛，更不想讓別人覺得，她在的位置是靠依附得來的。

　　霍沉舟看著她倔強的眼神，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好，但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一定要告訴我。」

　　他頓了頓，補充道。

　　「顧承澤這次的做法很不理智，【智慧城市】項目對顧氏也至關重要，他不會真的想終止合作，大概率是想逼你主動找他。」

　　沈月沒有說話，心裡卻很清楚霍沉舟說的是對的。

　　顧承澤就是這樣，永遠用最極端的方式，表達他的在意和憤怒。

　　飯局散場後。

　　霍沉舟送沈月回公寓樓下，車子停穩後，他沒有立刻讓她下車。

　　「月月，」霍沉舟看著她，眼神溫柔。

　　「不管顧承澤想做什麼，都不要讓他影響到你的心情。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

　　沈月轉過頭，對他笑了笑：「謝謝你，我知道。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吧。」

　　她推開車門，走進公寓樓道。

　　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裡，霍沉舟才發動車子離開。

　　而在不遠處的街角，一輛黑色賓利正停在陰影裡。

　　顧承澤坐在車裡，看著沈月走進樓道，看著霍沉舟的車子離開，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他知道自己這麼做很幼稚，甚至可能會給顧氏帶來損失，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看到沈月和霍沉舟在一起的畫面，他心裡的嫉妒和憤怒就像火山一樣爆發出來。

　　他就是要讓她不好過，就是要讓她知道，離開了他，她並不是那麼一帆風順。

　　他就是要逼她，逼她來見他，逼她不得不面對他。

　　顧承澤毫不猶豫地踩下油門，駕車疾馳而去。

　　回到公寓，沈月沒有休息，而是打開電腦，仔細查看小陳發來的公函和方案記錄。

　　方案的每一個環節都經過了嚴格的審核，顧氏的項目負責人簽字確認的文件清晰可見，根本不存在所謂的「重大風險隱患」。

　　她看著屏幕上「顧承澤」三個字，心裡五味雜陳。

　　曾經，這個名字代表著溫暖、守護和滿心的歡喜；如今，卻隻剩下傷害、誤解和針鋒相對。

　　她知道，顧承澤暫停合作，根本不是因為方案的問題，而是因為私人恩怨。

　　沈月關掉電腦，走到陽台上。

　　夜色深沉，晚風微涼，吹起她的頭髮。

　　她和顧承澤之間，難道真的要這樣互相傷害下去嗎？

　　她想起那些照片和孕檢單，想起顧承澤在求婚夜裡的絕望眼神。

　　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衝動，她想打電話給顧承澤，想問一問他為什麼。

　　可手指剛碰到手機，她又猶豫了。

　　就算誤會解開了，他們之間還能回到過去嗎？

　　沈月嘆了口氣，轉身走進房間。

　　她知道，不管顧承澤是出於什麼目的暫停合作，她都必須正面應對。

　　明天，她會親自去顧氏，找顧承澤談一談。

　　而此刻的雲棲臻境裡，顧承澤已經喝得酩酊大醉。

　　他躺在沙發上，手裡緊緊攥著手機，屏幕上是沈月的號碼。

　　酒精讓他的意識變得模糊，心裡的痛苦和思念卻愈發清晰。

　　他喃喃地念著沈月的名字，眼淚不自覺地滑落，滴在手機屏幕上，暈開一片水漬。

　　「沈月……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要我了……」

　　「會愧疚嗎？說了那麼多騙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