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我是個廢人了,我走不了路了。
法院的判決下來那天,A市飄著細碎的冷雨,像一層化不開的愁緒,裹著每個人的心事。
因陸靜宜的供詞清晰詳實,謝芸過失殺人的罪名成立,被判處有期徒刑,餘生將在鐵窗內償還自己親手釀成的過錯。
而陸靜宜,墜樓時雖僥倖先砸在了樓下的雨棚上,緩衝了部分衝擊力,卻終究沒能逃過重傷的命運。
脊柱嚴重受損,確診為高位截癱,腰部以下徹底失去了知覺,再也無法站立,往後漫長的一生,都隻能在輪椅上度過。
陸靜宜的父母守在病床前,看著女兒雙目空洞地躺在床上,枯瘦的手反覆摩挲著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嘴裡日復一日地喃喃著:「我是個廢人了,我走不了路了……」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鈍刀,反覆割在兩位老人的心上,他們紅著眼眶,卻不敢在女兒面前落淚,隻能背地裡偷偷抹淚,滿心都是破碎的心疼與無力。
曾經驕傲張揚、眾星捧月的女兒,如今淪為終日卧床、滿心絕望的模樣。
陸司航站在病房門外,聽著裡面壓抑的啜泣與絕望的呢喃,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與沉重。
沉思了無數個日夜,他終於做下了決定。
帶著陸靜宜,還有年邁的父母,離開這座承載了太多傷痛與執念的城市,回美國,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試著重新開始。
交接工作的那晚,夜色漸濃,沈月的辦公室裡隻亮著一盞暖黃色的檯燈,光線柔和地灑在桌面,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卻又隔著一段無法逾越的距離。
沈月坐在辦公桌後,指尖翻動著陸司航送來的交接資料。
如今的她,確實過得很好,顧承澤早已康復,能穩穩地站在她身邊,還有一對可愛的龍鳳胎,湊成了世間最圓滿的模樣。
陸司航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份文件,目光卻沒有落在紙上,隻是怔怔地看著桌面的紋路,腦海裡翻湧著無數細碎的畫面。
他假裝專註,實則心亂如麻,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悶得發慌。這個決定,他想了很久,久到耗盡了所有的勇氣,因為他清楚,這一別,或許就是一生,他再也沒有理由,再沒有身份,出現在沈月的世界裡。
沈月生產那天,他明明就在醫院附近,卻借口工作太忙,沒有進去。
滿月宴上,看著朋友圈裡顧承澤抱著孩子、沈月笑靨如花的模樣,他躲在辦公室裡,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連一句祝福,都不敢親口說出口。
那些看似忙碌的借口,不過是他無法面對的逃避。
他怕看到沈月幸福的模樣,怕自己綳不住心底的執念,更怕打擾到她如今安穩的生活。
昨夜,他做了一個夢,一個久違又殘忍的夢。
夢裡,沈月正站在他曾經的家裡,一點點收拾著屬於自己的東西,衣櫃裡她曾經穿過的衣服,衛生間裡她用過的日用品,甚至是書架上她隨手放的書籤,都被她小心翼翼地裝進箱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彷彿她從未在這個家裡,留下過一絲痕迹。
他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喉嚨發緊,眼眶瞬間泛紅。那些曾經的畫面,像潮水般湧了上來。
一起在陽台看星星,一起在廚房煮一碗面,一起在雨天共撐一把傘,那些細碎的溫柔,那些並肩的時光,曾經那麼真切,如今卻隻剩下夢裡的殘影。
就像一對被迫分離的情侶,連告別,都帶著無盡的心酸。
夢裡的沈月,也紅著眼眶,收拾東西的動作很慢,偶爾擡頭,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說話,隻是嘴角一扁,眼裡盛滿了淚水。
那一刻,陸司航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鈍痛蔓延至四肢百骸,鼻尖一酸,他再也無法剋制心底的洶湧,腳步踉蹌著衝過去,雙臂用盡全身力氣將她緊緊相擁,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彷彿隻要抱得足夠緊,就能留住這轉瞬即逝的夢境,就能阻止她從自己的世界裡徹底消失,再也不放手。
沈月靠在他懷裡,積壓許久的委屈與不舍終於衝破防線,壓抑的哭聲順著喉嚨溢出,細碎而哽咽。
溫熱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浸濕了他的衣衫,滾燙的溫度透過布料滲進來,燙得他心口發疼,燙得他眼底的淚水再也無法隱忍。
滾燙的淚滴砸在她柔軟的發頂,他清楚地知道,他不能留,不能說一句「不要走」,不能再放縱自己的執念。
兩個人就那樣緊緊相擁,淚水在彼此的肩頭交織、暈開,沒有一句言語,千言萬語、千般眷戀、萬般不舍,都藏在這無聲的擁抱裡,藏在彼此急促而沉重的心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