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蘭考農場成了香餑餑!
夜幕降臨,戈壁灘上的寒風,似乎被白日裡噴湧的泉水,驅散了幾分凜冽。
蘭考農場那間勉強算是會議室的土坯房裡,此時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飯菜的香氣混雜著煙火氣,瀰漫在空氣中。
這是周大貴傾盡農場所能,又厚著臉皮向剛剛打出水的幾家借了些雞蛋,並狠心殺了一隻病懨懨的老母雞,湊出來的一頓「盛宴」。
專門用來感謝朱藝龍隊長和他帶領的打井隊戰士們。
梁晚晚也毫不吝嗇,從自己的「儲備」裡拿出了兩罐紅燒豬肉罐頭和一包挂面,讓這頓飯頓時有了「硬菜」的底氣。
粗糙的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擺著大盆的土豆燉雞、清炒鹹菜絲、金黃的地軟炒雞蛋、梁晚晚貢獻的紅燒肉,以及一盆盆熱氣騰騰的挂面湯。
雖然簡陋,但在這苦寒之地,已是難得的豐盛。
周大貴作為東道主,激動得滿臉通紅,端著盛滿熱水的破碗,聲音哽咽。
「朱隊長,各位解放軍同志!」
「我周大貴,代表咱們蘭考農場老老少少幾百口人,敬你們!」
「沒有你們,就沒有這五口救命泉!」
「你們是咱們的大恩人!啥也不說了,都在水裡…不,都在心裡了!我幹了!」
說完,他一仰脖,把一碗熱水喝了個底朝天,嗆得直咳嗽,卻笑得像個孩子。
朱藝龍和戰士們連忙起身,朱藝龍同樣端起水碗,誠懇地說:
「周場長,梁晚晚同志,還有農場的各位鄉親,你們太客氣了!」
「我們是人民子弟兵,為人民解決困難是我們的本分!」
「要感謝,更應該感謝錢老和梁晚晚同志,是他們不懈的努力,才打出了這甘泉!」
眾人紛紛附和,目光熱切地投向坐在上首的錢老,以及陪坐在他身邊的梁晚晚。
錢老今天換上了一件漿洗得乾淨的棉襖,是梁晚晚從葉家找出來給他改的,氣色比之前好了太多,臉上雖然依舊清瘦,但有了血色。
眼神平和,帶著淡淡的笑意。
梁晚晚則安靜地坐著,臉上帶著欣慰的淺笑。
氣氛熱烈,大家吃著、說著、笑著,疲憊被成功的喜悅沖刷得一乾二淨。
孩子們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撿拾偶爾掉落的肉渣,小臉上滿是幸福。
酒過三巡,周大貴的興奮勁兒稍微過去,臉上卻浮起一絲赧然。
他搓著手,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期期艾艾地開口。
「朱隊長…還有個事…我知道提這個不合適,但…但咱們農場實在是…那個…打井的錢…」
他聲音越說越小,臉漲得通紅,頭也低了下去。
他知道打井要花錢,而且打這麼深、這麼好的井,花費肯定不菲。
可農場賬上別說結餘,早就赤字累累了。
他本想豁出這張老臉,求部隊寬限些時日,但這話實在難以啟齒。
人家解放軍辛辛苦苦來幫忙,自己卻連工錢都給不起…
飯桌上的氣氛頓時安靜了一些。
朱藝龍放下筷子,神色如常,正要開口,梁晚晚卻輕輕按了一下周大貴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周場長,朱隊長,」梁晚晚的聲音清晰平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打井的費用,我來出。」
「什麼?」周大貴猛地擡起頭,眼珠子瞪得溜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知道梁晚晚有本事,能弄來葯和吃的,但打井的錢可不是小數目。
她一個來尋親的姑娘家,哪來那麼多錢?
朱藝龍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梁晚晚同志,這…」
梁晚晚從隨身的挎包裡,取出了一個用舊手帕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布包。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她一層層打開,裡面赫然是厚厚幾沓嶄新的大團結!
粗略一看,至少有三萬塊!
「嘶——」
飯桌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三萬塊!
在這個普通工人月工資幾十塊的年代,這絕對是一筆巨款!
別說打五口井,打十口都綽綽有餘!
所有人都被這厚厚一摞錢震住了,連見多識廣的朱藝龍都瞳孔微縮。
周大貴更是嚇得直接從凳子上滑了下去,被旁邊的葉知秋手忙腳亂地扶住。
他指著那錢,手抖得跟篩糠一樣。
「梁…梁神醫…這…這可使不得!」
「這是您的錢!我們農場怎麼能讓您出這個錢!」
「不行!絕對不行!」
梁晚晚神色平靜,彷彿拿出的不是三萬塊,而是三塊錢。
「周場長,這錢就當我投資的,未來窯廠賺了錢,可以再還給我。」
她頓了頓,看向朱藝龍:
「朱隊長,打這五口深井,設備損耗、燃油、人工,都是不小的開銷。」
「三萬塊,您看夠不夠?如果不夠,我再想辦法。」
朱藝龍連忙擺手,臉上滿是動容。
「夠了!太夠了!」
「梁晚晚同志,實不相瞞,我們部隊執行這類支援任務,不會按市場價收這麼高的費用。」
「而且這次任務順利,成果遠超預期,這錢…我們不能收這麼多。」
「朱隊長,」
梁晚晚態度堅決。
「親兄弟明算賬。」
「部隊的同志也是人,設備也需要維護,燃油也是國家財產。」
「你們千裡迢迢,冒著嚴寒,為我們打出了救命水,這其中的辛苦和付出,不是用錢能衡量的。」
「但該給的補償和費用,我們必須給。」
「這三萬塊,不僅是打井的費用,也是我們蘭考農場全體,對解放軍同志的一份心意和感謝。」
「請您務必收下!否則,我們心裡難安。」
她的話情真意切,又句句在理。
周大貴也反應過來,連連點頭,眼眶又紅了。
「對對!朱隊長,梁神醫說得對!」
「這錢您一定得收下!這是咱們的心意!」
「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咱們農場!」
其他農場的老職工也紛紛附和,態度懇切。
朱藝龍看著那一張張樸實而激動的臉,看著梁晚晚清澈堅定的眼神,心中暖流湧動。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錢,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感激。
他沉吟片刻,鄭重地雙手接過那包錢,對梁晚晚和周大貴,也對所有在場的人說道。
「好!這筆錢,我代表打井分隊,代表部隊收下!」
「但我必須說明,我們會嚴格按照實際消耗和標準,核算成本,多餘的部分,我們會向上級彙報,到時候會返還給農場,絕不多拿群眾一分一毫!」
「請你們放心!」
「我們相信你!」眾人異口同聲。
錢的事情圓滿解決,壓在周大貴心頭最後一塊大石終於落地,他隻覺得渾身輕鬆,對梁晚晚的感激簡直無以復加。
這個外來的姑娘,簡直就是農場的救星。
周大貴忍不住看向葉明遠一家,他們家能有這樣一個後輩,未來絕對是前途無量。
接下來的幾天,朱藝龍帶領打井隊繼續完善五口井的配套工程,安裝更結實耐用的井台和手動壓水泵,並指導農場的人如何維護。
而蘭考農場打出五口優質深水井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周圍幾十裡甚至上百裡內的各個公社和生產隊、農場。
這些地方,同樣飽受缺水之苦。
聽到消息,附近的農場、前進公社、東風大隊的負責人,如同聞到了花香的蜜蜂,紛紛騎著自行車、趕著驢車,甚至徒步幾十裡,蜂擁而至蘭考農場。
他們親眼看到了清澈的井水,嘗到了那甘甜的味道,又聽說打井的是部隊的專業隊伍,一個個眼睛都紅了,拉著周大貴和朱藝龍就不撒手。
「周場長!朱隊長!救命啊!我們那兒也幹得冒煙啊!」
「我們公社幾千口人,就靠一口苦水井過日子啊!」
「請部隊也幫我們打一口吧!多少錢我們都想辦法!」
「是啊,朱隊長,不能隻幫蘭考,也看看我們吧!」
面對這些焦急萬分的求助者,朱藝龍有些為難。
他們的任務是支援蘭考農場,而且設備和人員、時間都有限。
周大貴在旁邊眼珠一轉,猛地一拍大腿,有了主意。
他拉著幾位最急迫的負責人,指著遠處那座已經建成、正在冒著裊裊青煙的馬蹄窯,大聲說道:
「各位領導,各位鄉親,打井的事,咱們慢慢商量!」
「不過你們看,咱們農場不光打出了水,還自己建了磚窯,燒出了結實又便宜的紅磚!」
他拿起一塊早就準備好的紅磚,用力敲擊,發出清脆的響聲。
「瞧瞧!這質量!蓋房、壘牆、修渠,啥都好用,比去縣裡買便宜多了,還不用批條子!」
「你們要是需要磚,找我們蘭考農場啊!我們保證供應,價格公道!」
這一下,可算是撓到了周圍這些單位的癢處。
誰家不想修修房子、建個倉庫?
可磚瓦一直是緊俏物資,價格高還難買。
如今蘭考農場居然能自己燒磚,還看起來質量不錯!
「真的?你們這磚賣?」
「多少錢一塊?」
「產量跟得上嗎?」
詢問聲立刻此起彼伏。
周大貴早有準備,報出了一個比市場價低不少但依然有利潤的價格,並且拍著胸脯保證,隻要訂金到位,按順序排隊,保證按時交貨。
結果令人驚喜。
這些前來求助打井的負責人,當場就有人拍闆訂購,少的幾千塊,多的上萬塊。
短短半天功夫,周大貴手裡的訂單總額,就超過了十五萬塊紅磚。
預付款也收了一小部分,解了農場購買燃料,擴大生產的燃眉之急。
朱藝龍看到這一幕,也笑了。
他對周大貴說:「周場長,你這腦子轉得快啊!」
「這樣,打井的事,我需要向上級請示,看能否延長支援時間或者協調其他分隊。」
「但在此之前,我可以讓我們的技術員,幫你們這些有意向打井的兄弟單位,先做一下簡單的地質調查,初步判斷一下可能性,避免盲目。」
「至於具體打井…我們可以根據部隊的任務安排和你們各家的實際情況,排個計劃,爭取能多幫幾家。」
這話簡直是雪中送炭!
那些前來求助的代表們頓時千恩萬謝,對朱藝龍和周大的態度更加熱絡了。
蘭考農場一下子從最窮最偏的「困難戶」,變成了香餑餑。
送走了第一批「客戶」,蘭考農場上下,再次爆發出驚人的幹勁。
水的問題解決了,磚的銷路打開了,錢也開始流動了。
梁晚晚趁熱打鐵,提出了一個振奮人心的目標。
「今年過年前,咱們集中力量,先給農場裡房子最破、家裡有老人孩子的,還有為農場做出突出貢獻的家庭,每戶至少建起一間像樣的磚瓦房!」
「讓大家過個暖和年!」
新的馬蹄窯火力全開,燒制磚塊的周期被縮短。
取土、和泥、制坯、晾乾、裝窯、燒制、出磚…
一道道工序形成了初步的流水線,人人爭先恐後。
男人們揮汗如雨,女人們負責後勤和輔助,連孩子們都幫著搬運小塊磚坯。
梁晚晚親自參與規劃設計,根據每家人口和實際情況,設計簡單實用的房型,並指導大家如何用磚石和粘土進行砌築,如何搭建更保暖的屋頂。
她還提出了一些改善採光,通風的細節建議。
錢老的身體在梁晚晚的持續調理下,恢復得越來越好。
他不再隻待在屋裡,常常拄著拐棍,走到磚窯和建房工地去看看,不時提出一些關於材料配比建議。
雖然多是地質工程相關的延伸,但也讓人受益匪淺。
他臉上笑容多了,話也多了些,真正開始融入這個集體。
葉知秋和葉知寒兩家,自然是被優先考慮的對象。
看著自家的新房地基被紅磚一點點壘砌起來,想著不久後父母和孩子就能住進不透風、不漏雨、冬天有熱炕的磚房,兄弟倆幹起活來彷彿有使不完的力氣。
葉明遠老爺子有時也被攙扶著出來曬太陽,看著外孫女忙碌指揮的身影,看著農場前所未有的勃勃生機,老人家常常一看就是半天,眼裡滿是欣慰。
整個蘭考農場,彷彿一台加滿了油的機器,加足馬力幹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