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狗眼看人低!
眨眼間,就是一個月。
北京晨光食品公司的賬本上,出現了一組讓王勇既喜又憂的數字。
喜的是:香港恆昌食品行追加訂單,每月從一千箱提升到兩千箱。
日本三井商社的試銷訂單轉化為正式合同,每月五百箱。
新加坡、馬來西亞的客戶也陸續下單,每月合計八百箱。
加上部隊的一萬斤、北京本地市場的五千斤、天津上海等地的三千斤——
每月總需求量,已經突破五萬斤。
憂的是:晨光公司的產能,滿打滿算隻有兩萬斤。
缺口三萬多斤。
「晚晚,」
王勇拿著賬本,手都在抖,「這缺口太大了。」
「咱們就算三班倒,機器不停,也最多撐到兩萬五。」
「再往上,真沒辦法了。」
梁晚晚看著報表,眉頭緊鎖。
她知道自己會遇到產能問題,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香港市場打開得比預期順利,日本客戶的反饋也比想象中好。
馮南前兩天還發電報說,東南亞幾個國家的代理商都在詢價,如果品質穩定,明年訂單可能翻倍。
這是好事。
但好事也帶來了煩惱。
「王叔,咱們再上一條生產線,需要多久?」
「最快也得三個月。」
王勇說,「設備要從國外進口,安裝調試需要時間,工人培訓也需要時間。」
「而且——」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咱們賬上的錢,不夠。」
梁晚晚算了算:淺水灣那塊地皮的首付付了三十六萬,九龍那塊地皮的意向金交了十萬,生產線擴建需要至少二十萬,流動資金還要留一部分......
賬上確實吃緊。
「那隻能找代工了。」她說。
「代工?」
王勇一愣,「找別的廠幫咱們生產?」
「對。」
梁晚晚站起身,「咱們出配方、出標準、出原料,讓別的廠按咱們的要求生產,貼上咱們的牌子。」
「這樣能最快擴大產能。」
王勇猶豫了:
「可萬一別的廠偷工減料,砸了咱們的牌子......」
「所以要找可靠的廠,簽嚴格的合同。」
梁晚晚說,「王叔,您在北京這麼多年,認識的人多。」
「有沒有合適的養殖場或食品廠,可以合作的?」
王勇想了想:「國營的大廠,有幾個。」
「但人家未必願意接咱們的活,個體戶找國營廠代工,沒先例。」
「那就去談。」
梁晚晚說,「先例是人創出來的。」
第二天,梁晚晚帶著趙大山,開車前往北京東郊。
第一站,大昌養殖場。
這是北京最大的國營養殖場之一,佔地三百多畝,員工五百多人,年出欄生豬兩萬多頭。
他們還建了一個肉製品加工車間,生產臘肉等產品。
梁晚晚在門口遞上介紹信,等了半個小時,才被允許進去。
辦公室在一棟三層小樓裡,裝修氣派,牆上掛著錦旗和獎狀。
場長李棟五十來歲,身材魁梧,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煙。
「北京晨光食品公司?」
他看著名片,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沒聽說過。」
梁晚晚不卑不亢:
「李場長,我們是做火腿腸的,產品出口香港、日本,也是總後勤部的軍需特供單位。」
「軍需特供?」
李棟挑了挑眉,「就你們?」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火腿腸,扔在桌上,正是晨光的產品。
「這玩意兒我吃過,味道還行。」
「不過你們那廠,我知道,原來就是個破養殖場,王勇那老東西在那兒混了幾十年,差點把廠搞黃了。」
他吐出一口煙圈:
「就這,還想找我們代工?」
梁晚晚壓下心裡的不快,盡量保持平靜。
「李場長,我們是誠心來談合作的。」
「我們的訂單太多,產能跟不上,想請大昌幫忙生產一部分。」
「配方、原料、標準都由我們提供,你們隻負責加工,加工費可以談。」
「加工費?」
李棟笑了,「梁同志,你搞清楚,我們是國營大廠,不是你們個體戶的加工車間。」
他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裡。
「我們自己的產品都忙不過來,哪有閑工夫伺候你們?」
葉知寒忍不住了:
「李場長,話不能這麼說。」
「咱們是互利共贏,你們的加工車間如果有閑置產能,接我們的單子也能增加效益......」
「閑置產能?」
李棟打斷他,「我們大昌的車間,二十四小時連軸轉,哪有閑置?」
梁晚晚知道他在說謊。
來之前她打聽過,大昌的肉製品車間因為產品銷路不好,開工率不到六成。
但她沒有戳破。
「李場長,如果您擔心合作模式,我們可以簽正式合同,所有責任義務都寫清楚。」
「價格方面,可以比市場價高一點......」
「高一點?」
李棟冷笑,「你們個體戶能出多少錢?我們國營廠,工人的工資、福利、獎金,都是國家定的。」
「你們那點錢,夠幹什麼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
「梁同志,我實話跟你說吧。」
「你們這種個體戶,在我們國營廠眼裡,根本就不配合作。」
「個體經濟是什麼?是資本主義的尾巴,遲早要被割掉的。」
「我現在跟你們合作,將來出了問題,誰負責?」
梁晚晚的臉色沉了下來。
「李場長,個體經濟是國家的政策,是國家鼓勵的。」
「您這話,是在質疑國家政策?」
李棟轉過身,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惱怒。
「你少給我扣帽子。我說的是事實。」
「你們個體戶,今天能賺錢,明天可能就被取締。」
「我們國營廠,可不能跟你們綁在一起。」
他走回辦公桌後,重新坐下。
「行了,我還有事,你們走吧。」
梁晚晚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李場長,既然您沒有合作意願,那就算了。」
「不過臨走前,我想說一句——」
她看著李棟的眼睛,一字一頓: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今天您看不起的個體戶,明天可能會讓您高攀不起。」
李棟臉色一變: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梁晚晚淡淡地說,「隻是提醒您,別太狗眼看人低。」
「你!」
李棟拍案而起,「你敢罵我?」
「罵您?不敢。」
梁晚晚笑了笑,「我隻是實話實說。」
李棟氣得臉都青了,沖著門外喊:
「來人!把這幾個人給我轟出去!」
兩個保安衝進來,推搡著梁晚晚和葉知寒往外走。
葉知寒氣得渾身發抖:
「你們幹什麼!我們自己會走!」
梁晚晚按住他,低聲說:
「舅舅,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走出大昌養殖場的大門,葉知寒狠狠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
「什麼東西!一個國營廠的破場長,有什麼了不起的!」
趙大山也憋著一口氣:
「梁場長,這種人,咱們不合作也罷。」
「北京又不是隻有他一家。」
梁晚晚點點頭,正要上車,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請問,是晨光食品公司的梁場長嗎?」
梁晚晚回頭,看見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半舊的中山裝,臉上帶著幾分拘謹的笑容。
「我是。您是?」
那人快步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
小農養殖場場長,陳震。
「梁場長,剛才我在門衛室,聽見你們跟李棟的談話了。」
陳震壓低聲音,「那個人,一向目中無人,您別往心裡去。」
梁晚晚看著他:「陳場長,您找我有事?」
陳震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是這樣......我們小農養殖場,也在東郊,離這兒不遠。」
「規模不大,但條件還行。」
「剛才聽你們說要找人代工,我就想......能不能談談?」
葉知寒警惕地看著他:「你們廠?什麼情況?」
陳震嘆了口氣,把情況說了一遍。
小農養殖場原本是公社辦的集體企業,鼎盛時有員工一百多人,年出欄生豬五六千頭。
但這兩年國營大廠擠壓得厲害,飼料貴,豬價低,銷路越來越差。
「現在我們就剩四十多個員工了,豬舍空了一半,肉製品加工車間基本停著。」
陳震說,「工人的工資都快發不出了。」
他看著梁晚晚,眼神裡帶著期盼。
「梁場長,我知道我們廠小,條件比不上大昌。但我們的人實在,幹活不偷懶。」
「如果有活幹,肯定給您好好乾。」
梁晚晚沉吟片刻:
「陳場長,能帶我們去看看嗎?」
「能!當然能!」
陳震連連點頭,「現在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