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梁晚晚帶著樣品去了北京站。

　　北京站，人潮湧動。

　　綠皮火車噴著白煙進站出站，站台上擠滿了扛著大包小包的旅客。

　　站內的小賣部前，永遠排著長隊，人們買麵包、餅乾、煮雞蛋，作為旅途乾糧。

　　梁晚晚找到車站後勤部主任，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姓馬。

　　「馬主任，這是我們新研製的便攜食品，火腿腸。」

　　梁晚晚遞上樣品，「開袋即食，不用加熱，特別適合旅途。」

　　馬主任顯然見多識廣，拿起一根看了看，又聞了聞：

　　「這東西......能放多久？」

　　「常溫三個月。」

　　「價格呢？」

　　「零售每根兩毛，批發一毛五。」

　　梁晚晚設計的規格是每根五十克，正好一餐的量。

　　馬主任盤算著：

　　「兩毛錢......比煮雞蛋貴一毛，但比麵包有油水。」

　　「這樣，我們先進一百根試銷。」

　　「放在小賣部最顯眼的位置，配個說明牌子。」

　　「太好了！」

　　梁晚晚立刻讓趙大山卸貨，「馬主任，這是食用說明，還有我們的聯繫方式。」

　　「如果賣得好，隨時補貨。」

　　從北京站出來，梁晚晚又去了永定門長途汽車站、東直門客運站......

　　一天跑下來，又拿到了三百根的訂單。

　　雖然量都不大，但渠道在慢慢打開。

　　晚上回到養殖場，梁晚晚在辦公室裡統計數據。

　　三天時間，總共簽了五百多斤火腿腸的訂單，用了十頭豬的量。

　　按照這個速度，一個月能消化三十頭豬。

　　雖然離一千頭的目標還有距離，但已經開了個好頭。

　　更重要的是，部隊的試用反饋在一周後傳回來了。

　　李幹事親自送來一份蓋著公章的文件：

　　「梁場長，首長們嘗了，戰士們在野外訓練中也試吃了。」

　　「反饋很好：方便、頂餓、口味接受度高。」

　　「我們決定，先訂購一千斤，作為下個月野外訓練的配給食品。」

　　「如果效果繼續好，可以考慮列入常規軍需採購。」

　　一千斤！

　　二十頭豬的量！

　　梁晚晚接過文件的手微微顫抖：

　　「謝謝！謝謝首長們的信任！」

　　「是你們的產品好。」

　　李幹事笑著說，「不過有個要求——保質期必須保證。」

　　「野外條件艱苦，食品壞了可不行。」

　　「您放心，我們一定嚴把質量關！」

　　送走李幹事，梁晚晚拿著訂單衝進王勇的辦公室：

　　「王叔！成了！部隊訂了一千斤！」

　　王勇正在算賬，聽到這話，老花鏡都滑到了鼻尖：

　　「多少？一千斤？」

　　「對！二十頭豬！」

　　梁晚晚把訂單拍在桌上，「而且不是一次性，是每月！」

　　「隻要試用效果好，就是長期訂單！」

　　王勇拿起訂單，反反覆復看了三遍，突然大笑起來：

　　「好！好！晚晚，你賭對了！這火腿腸，真有市場！」

　　「這才剛開始。」

　　梁晚晚已經冷靜下來，「王叔，咱們得抓緊了。」

　　「設備改造、人員培訓、原料採購......都得跟上。」

　　「我明天就去農大，跟張教授敲定最終配方。」

　　「您這邊，把西邊那排空倉庫收拾出來，改造成火腿腸生產車間。」

　　「行！我馬上安排！」

　　接下來的一個月，養殖場進入了「二次創業」的亢奮狀態。

　　西邊的三間空倉庫被打通，改造成了簡易生產車間。

　　葉知寒通過陳老闆的關係，從廣東弄來了一台二手香腸灌裝機，雖然老舊，但改造後能用。

　　高溫蒸煮鍋是從食品廠淘換的淘汰設備，修修補補也能運轉。

　　最麻煩的是包裝。

　　真空包裝機實在弄不到，梁晚晚想了辦法：用塑料腸衣灌裝後，兩端用鋁線紮口，然後高溫殺菌。

　　雖然外觀簡陋，保質期也短些，隻能放兩個月，但成本低，適合起步階段。

　　工人是從養殖場現有員工裡選的，三十個手腳麻利、有初中以上文化的年輕人。

　　梁晚晚親自培訓，從原料處理、配料攪拌、灌裝紮口到殺菌冷卻，每個環節都制定嚴格的操作規程。

　　張教授每周來兩次現場指導，調整配方。

　　最終確定的基礎配方是：豬肉75%，澱粉20%，大豆蛋白3%，鹽糖香料2%。

　　這個比例既能保證肉味，又能控制成本，口感也適中。

　　九月二十日，「紅星」牌火腿腸正式投產。

　　第一天下線的一百斤產品，梁晚晚沒有急著賣，而是作為「員工福利」分給了養殖場所有人，讓大家都嘗嘗，提意見。

　　反饋很快回來了：肉味可以，但有點鹹，蒜香味的不錯，辣味的太辣，北方人可能受不了......

　　梁晚晚一一調整。

　　鹹度降了5%，辣味的辣度調低，又開發了新口味，五香的。

　　九月二十五日，第一批正式產品下線：原味三百斤，蒜香兩百斤，五香一百斤。

　　包裝上貼著手寫的標籤：紅星火腿腸出品。

　　梁晚晚親自押車送貨。

　　部隊的一千斤，農大的兩百斤，火車站的五百根......

　　一天跑下來，所有訂單交付完畢。

　　回來的路上，趙大山開著車，興奮地說：

　　「梁場長，車站小賣部那邊，咱們的火腿腸剛上架就有人買！」

　　「我特意觀察了一會兒，十分鐘賣了八根！」

　　「那是因為新鮮。」

　　梁晚晚很清醒，「能不能持續賣，要看回頭客。」

　　「大山，從明天開始，你每天去各個銷售點轉一圈，記錄銷售情況，收集顧客反饋。」

　　「明白！」

　　一周後，反饋陸續回來了。

　　部隊那邊：戰士們在野外訓練中，火腿腸作為午餐配給很受歡迎。

　　「比啃幹饅頭強」、「有肉味、頂餓」、「希望多配點」——這是大多數評價。

　　農大學生食堂：火腿腸炒白菜成了新菜，窗口排隊的人明顯增多。

　　有學生問，能不能單買火腿腸當零食。

　　火車站小賣部：一百根火腿腸三天賣完，馬主任主動打電話要求補貨兩百根。

　　供銷社門市部：試銷的五十斤，五天賣光，主任親自來養殖場，要求籤長期供貨合同，每月三百斤。

　　數據擺在桌上，王勇徹底服了。

　　「晚晚，你這眼光......我老王服了。」

　　他感慨地說，「當初我還擔心賣不出去，現在看，是供不應求啊。」

　　梁晚晚看著銷售報表，心裡也鬆了口氣。

　　但她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王叔，現在隻是起步。」

　　「咱們的生產能力有限，一個月最多做兩千斤。」

　　「但市場需求一旦打開，兩千斤根本不夠。」

　　她指著報表，「您看，光是部隊和供銷社，每月就要一千三百斤。加上其他零散客戶，很快就能突破兩千。」

　　「那咱們擴大生產？」

　　「對，但要穩紮穩打。」

　　梁晚晚說，「先增加一條生產線，把月產能提到五千斤。」

　　「同時，要解決包裝問題——鋁線紮口太落後，保質期短，外觀也差。」

　　「我想辦法進口真空包裝機。」

　　「進口......那得用外匯吧？」

　　「所以我要去趟深圳。」

　　梁晚晚已經想好了，「找陳老闆幫忙，看能不能通過外貿渠道弄到設備。」

　　「另外，我也想看看南方的市場，那裡接受新事物更快，也許火腿腸在南方更有市場。」

　　王勇驚訝：

　　「你要去深圳？那麼遠......」

　　「不遠，現在有飛機了。」

　　梁晚晚笑了，「而且舅舅的運輸線路已經通到廣州，我搭順風車去，安全沒問題。」

　　「王叔，我去深圳這幾天，廠裡就拜託您了。」

　　「生產按計劃來，銷售穩住現有渠道，新產品研發繼續，我想試試雞肉腸、魚肉腸，豐富產品線。」

　　「你放心去，廠裡有我。」王勇鄭重承諾。

　　走出辦公室時，夕陽西下。

　　養殖場裡，晚班工人正在交接，豬舍傳來豬群吃食的哼唧聲，火腿腸車間飄出淡淡的肉香。

　　梁晚晚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四個月前，這裡還是個瀕臨倒閉的爛攤子。

　　四個月後，這裡有了現代化的豬舍，有了冷庫，有了食品加工車間，有了自己的品牌產品。

　　而她，從一個大一學生，變成了擁有一百多名員工的企業負責人。

　　時代給了她機遇，她也抓住了機遇。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那是開往南方的列車。

　　梁晚晚望向南方，眼裡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