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江湖人！江湖人講規矩，你哥壞了規矩，就得受罰。」

　　「你今天護著他，明天別人怎麼看你？」

　　梁晚晚的話字字誅心。

　　林大能沉默了很久。

　　碼頭上，海風呼嘯，吹得人衣袂翻飛。

　　兩幫人馬對峙著，氣氛緊張得像拉滿的弓弦。

　　梁晚晚盯著林大能，等著他的回答。

　　林榮生躲在弟弟身後，渾身發抖，眼裡滿是恐懼和期盼。

　　六爺不動聲色，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終於，林大能擡起頭。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痛苦、掙紮、無奈，但最終，定格在決絕上。

　　「梁小姐，你說得對！江湖人講規矩，我哥壞了規矩，該受罰。」

　　林榮生的臉瞬間慘白。

　　「大能！你......」

　　「但是——」

　　林大能打斷他，聲音低沉卻堅定。

　　「他是我親哥！從小爹媽死得早，是他把我拉扯大的。」

　　「那年我才五歲，他十二歲！我們在九龍城寨裡討飯，有一口吃的，他都先給我！有人欺負我，他拼了命也要護著我。」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這條命，是他給的！今天，我不能看著他死。」

　　梁晚晚的心沉了下去。

　　林大能拔出刀，刀尖指向六爺。

　　「六爺，今天這事，沒得談了！我哥，我必須帶走！誰擋我，我就殺誰。」

　　六爺冷笑一聲。

　　「林大能，你以為老子不敢殺你？」

　　林大能沒有回答。

　　他隻是舉起刀，發出一聲怒吼。

　　「兄弟們，動手！」

　　三聯幫的人馬，立刻沖了上去。

　　洪門的人，也毫不示弱，迎頭而上。

　　兩幫人馬，瞬間混戰在一起。

　　碼頭上，刀光劍影，慘叫聲四起。

　　砍刀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鐵棍揮舞，帶起呼呼風聲。

　　有人被砍中，鮮血噴濺，倒地不起。

　　有人被刺穿，慘叫著滾落海中。

　　阿強帶著幾個洪門頭目，護在六爺身邊，邊打邊退。

　　「六爺，您先走！」

　　六爺推開他，從腰間拔出槍。

　　「走什麼走？今天不把林榮生留下，我六爺這張老臉往哪擱？」

　　他舉槍瞄準，一槍撂倒一個衝上來的三聯幫打手。

　　林大能帶著人，瘋狂地往前沖。

　　他手裡的砍刀像死神的鐮刀，每一刀下去，都有一個人倒下。

　　但他的人，也在不斷倒下。

　　洪門的人太多了。

　　上百號人，把三聯幫那幾十個人團團圍住。

　　雖然三聯幫的人個個兇狠，打法不要命，但架不住人多。

　　一個三聯幫打手，砍翻了兩個洪門的人，自己也被三把刀同時刺中，慘叫著倒下。

　　另一個三聯幫打手，被五個人圍住，左衝右突，怎麼也沖不出去，最後被亂刀砍死。

　　林大能的眼睛紅了。

　　他一邊砍殺，一邊朝林榮生喊。

　　「哥！往後撤！往海邊撤！有條船！」

　　林榮生早已嚇得腿軟，連滾帶爬地往海邊跑。

　　幾個洪門的人追上去，被林大能攔住。

　　他一個人，擋住五個人，刀光飛舞，竟然硬生生把那五個人逼退。

　　但他身上，也添了幾道傷口。

　　血流如注。

　　林榮生跑到海邊，果然看見一條快艇停在那裡。

　　「大能！有船！快過來！」

　　林大能邊打邊退，朝海邊靠攏。

　　六爺看見了，臉色一變。

　　「別讓他們跑了！追！」

　　洪門的人蜂擁而上。

　　林大能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血流得更多了。但他咬著牙，死死擋住追兵。

　　「哥！上船！」

　　林榮生跳上快艇，發動引擎。

　　林大能最後砍倒一個人，轉身就朝海邊狂奔。

　　身後，十幾個洪門的人緊追不捨。

　　他跑到海邊，縱身一躍，跳上快艇。

　　快艇猛地衝出去，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浪痕。

　　六爺帶人追到海邊，開槍射擊，但距離太遠，子彈都落進了海裡。

　　「媽的！」六爺狠狠砸了一下欄杆。

　　梁晚晚被綁在柱子上，看著那艘快艇越來越遠，心裡滿是絕望。

　　林榮生要跑了。

　　這個惡魔，又要逃了。

　　他跑了，以後還會回來。

　　還會雇兇殺人，還會炸車，還會綁架。她永遠別想安生。

　　不行。

　　絕對不能讓他跑。

　　她咬牙，拚命掙紮。

　　手腕上的繩子，又鬆了一分。

　　她繼續磨，繼續掙。

　　終於——

　　繩子鬆開了。

　　她雙手一掙，掙脫了束縛。

　　她顧不上手腕上的血痕，朝海邊跑去。

　　「梁小姐！」六爺驚訝地喊。

　　梁晚晚沒有回頭。

　　她跑到海邊，看著那艘越來越遠的快艇，心裡飛快地轉著。

　　追不上了。

　　船已經開出幾百米，追不上了。

　　但她有辦法。

　　她直接搶了旁邊一人的槍，那是一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從空間裡拿出來的。

　　她端起槍，瞄準那艘快艇。

　　月光下，那艘快艇正在全速前進。

　　船上，兩個人影清晰可見，林大能在駕駛，林榮生坐在旁邊，回頭望著碼頭，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梁晚晚的槍口，對準了林大能。

　　她知道，林大能是三聯幫的堂主，是林榮生的靠山。

　　隻要他活著，林榮生就永遠不會死，隻要他活著，這場追殺就不會停止。

　　殺了他。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扣在扳機上。

　　但就在她準備開槍的瞬間，快艇上，林榮生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了。

　　看見了碼頭上，那個端著槍的女人。

　　他愣住了。

　　然後，他看見了那黑洞洞的槍口，對準的方向——

　　是林大能。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大能！小心！」

　　他猛地撲過去，一把推開林大能。

　　「砰！」

　　槍響了。

　　子彈劃破夜空，精準地擊中目標。

　　但不是林大能。

　　是林榮生。

　　他擋在林大能身前，胸口綻開一朵血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又擡起頭，看著碼頭上那個女人。

　　她的槍口，還在冒煙。

　　她的眼神，冰冷如霜。

　　林榮生的嘴角，忽然勾起一絲笑容。

　　那笑容，有解脫，有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哥！」

　　林大能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一把抱住倒下的林榮生。

　　林榮生躺在他懷裡，血從胸口湧出來，染紅了衣服，染紅了船闆。

　　「大能......」

　　他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快走......快走......」

　　「哥！哥！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林大能拚命按著他的傷口，但血根本止不住。

　　林榮生擡起手，摸了摸他的臉。

　　那手上，滿是血。

　　「大能......哥這輩子......做了很多壞事......死有餘辜......」

　　他喘著氣，每說一個字，嘴裡都湧出血來。

　　「但哥......從來沒有......害過你......」

　　林大能淚流滿面，「哥，你別說話，我送你去醫院！你堅持住！」

　　林榮生搖搖頭。

　　「來不及了......大能......答應哥一件事......」

　　「你說！你說！」

　　「好好活著......別......別替哥報仇......那個女人......太危險了......」

　　林大能咬著牙，沒有說話。

　　林榮生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擔憂。

　　「大能......答應哥......」

　　林大能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撕裂的布。

　　「哥，我答應你！我好好活著。」

　　林榮生笑了。

　　那笑容，很安詳。

　　然後，他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慢慢閉上。

　　林大能抱著他，一動不動。

　　快艇在海面上漂蕩，引擎早已熄火。

　　遠處，碼頭上，梁晚晚放下槍，看著那艘快艇。

　　她看見林大能跪在那裡，抱著林榮生的屍體。

　　她看見他擡起頭，朝碼頭這邊望過來。

　　隔得太遠，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知道，那目光裡，一定滿是仇恨。

　　不死不休的仇恨。

　　六爺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梁小姐，你殺了他哥。」

　　梁晚晚沒有說話。

　　六爺嘆了口氣。

　　「林大能不會善罷甘休的！他今天能活著離開，明天就會帶更多的人回來！你和三聯幫的仇，算是結下了。」

　　梁晚晚點點頭。

　　「我知道。」

　　她把槍收起來，轉身往回走。

　　六爺看著她的背影，眼神複雜。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要狠。

　　也要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