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放棄!
「梁晚晚在哪?」
林大能的話音落下,卧室裡陷入一片死寂。
刀尖抵在六爺的喉嚨上,冰涼刺骨。
六爺能感覺到那刀刃上細微的缺口,能感覺到林大能握刀的手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害怕,是長期營養不良和過度疲勞導緻的虛弱。
但這個瘋子,依然能把刀握得這麼穩。
「梁晚晚在哪兒?」
林大能又問了一遍,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
六爺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卧室,四個守衛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窗戶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門口沒有動靜,外面的人還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林大能是怎麼做到的?
他一個殘廢,一個斷了一條手臂的殘廢,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放倒四個訓練有素的守衛?
六爺的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念頭,但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林大能,你知道你現在在幹什麼嗎?」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聊天。
「整個洪門,上萬人,都在找你,你現在出現在這裡,等於自投羅網。」
林大能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張慘白的臉上,顯得格外瘮人。
「六爺,你以為我怕死?」
他的刀尖往前送了半寸,六爺的喉嚨上滲出一絲血珠。
「我哥死了!我兄弟死了一百二十三個!我這條命,早就死了!多活一天,賺一天。」
六爺的眼神微微閃動。
他知道林大能說的是真的。
這個人,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那你殺了我吧。」
六爺忽然說。
林大能愣住了。
六爺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殺了我,炸藥一炸,咱們一起死。」
「梁晚晚你永遠見不到,那些害死你兄弟的人,你一個也報不了仇。」
林大能的刀,停在原地。
六爺繼續說。
「你來找我,不是想殺我!你是想知道梁晚晚在哪兒!隻有我知道她在哪兒!我死了,你永遠找不到她。」
林大能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他知道六爺說得對。
他費盡心機,潛伏一個半月,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如果殺了六爺,一切都白費了。
「你想怎麼樣?」他咬著牙問。
六爺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你放開我,我讓你走。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林大能笑了。
笑得很冷。
「六爺,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他的刀又往前送了半寸,血珠變大,順著六爺的脖子往下流。
「我放開你,下一秒外面的人就會衝進來,把我剁成肉醬。」
六爺搖搖頭。
「我說到做到。」
「我不信。」
兩人對峙著,空氣彷彿凝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六爺?六爺您沒事吧?」
是阿強的聲音。
林大能的眼神一凜,左手從懷裡掏出那個遙控器,拇指按在按鈕上。
「讓他們退後。」他壓低聲音說。
六爺看著他,沒有動。
「退後。」
林大能又說了一遍,聲音裡帶著瘋狂,「不然大家一起死。」
六爺終於開口了。
「阿強,我沒事!你們退下,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進來。」
門外的腳步聲停了。
阿強猶豫了一下,還是應道。
「是。」
腳步聲遠去。
林大能鬆了口氣,但手裡的遙控器依然沒放下。
他看著六爺,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
「你倒是硬氣。」
六爺淡淡地說。
「我活了六十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你拿刀抵著我,就想讓我服軟?」
林大能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六爺,我不是來找你拚命的。」
「+我隻是想知道,那個女人在哪兒。」
六爺看著他。
「你找到她,想怎麼樣?」
林大能的眼神,瞬間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
「殺了她。」
六爺搖搖頭。
「你殺不了她!她身邊有二十個人守著!你一個殘廢,靠近都靠近不了。」
林大能笑了。
那笑容,有些詭異。
「六爺,你以為這一個月,我在幹什麼?」
他指了指自己。
「我在等!等你們鬆懈!等護衛減少!等她以為我已經死了,放鬆警惕。」
「現在,她的護衛已經沒了,接下來就是她的死期。」
六爺的眼神變了。
他第一次,從林大能身上,感覺到一種真正的寒意。
這個人,不是瘋子。
是獵手。
是耐心到極緻的獵手。
「你今天來,就是為了逼問她的下落?」
林大能點點頭。
「你不說,我就在這裡等。一天不說,等一天。一個月不說,等一個月。反正我不怕死。」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陰鷙。
「但你不一樣。六爺,你是洪門的龍頭。」
「你失蹤一天,外面就亂一天。」
「你失蹤一周,洪門就四分五裂!到時候,不用我殺你,你自己的人就會把你撕了。」
六爺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知道林大能說得對。
他是洪門的定海神針,他出事,洪門必亂。
而林大能,正是抓住了這一點。
兩人對峙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卧室裡的氣氛,壓抑得像要爆炸。
終於,六爺開口了。
「林大能,你贏了。」
林大能的眼神一亮。
「她在哪兒?」
六爺看著他,一字一頓。
「我不知道。」
林大能的臉色變了。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六爺重複了一遍,「她三天前就離開了!去了哪裡,沒告訴我!她隻說,要回大陸處理一些事情。」
林大能的刀,猛地往前一送。
六爺的脖子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你騙我!」
六爺沒有動,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我六爺這輩子,沒騙過人!你不信,可以殺了我。」
林大能的手,在劇烈顫抖。
他盯著六爺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迹。
但六爺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什麼也看不出來。
林大能的手,慢慢垂了下來。
刀,離開了六爺的喉嚨。
他退後幾步,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六爺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
「你相信我了?」
林大能沒有回答。
他隻是低著頭,看著地上那幾個昏迷的守衛。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聲音沙啞,虛弱,像風中的殘燭。
「六爺,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騙。」
六爺沒有說話。
林大能擡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淚,隻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
「我哥騙我。他說他會好好活著,結果他替我擋了子彈。」
「黑仔騙我。他說他會等我回去,結果他死在那條街上。」
「阿鬼騙我。大頭騙我。所有人都騙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現在,你也騙我。」
六爺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我沒有騙你。」
林大能搖搖頭。
「你騙不騙,都不重要了。」
他站直身子,把遙控器收進口袋。
「六爺,今天我不殺你!不是因為怕死,是因為你還有用。」
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窗外,夜色深沉。
遠處,維多利亞港的燈火,依然璀璨。
「你告訴梁晚晚,我林大能,沒死。」
「告訴她,我等著她。」
「告訴她,她欠我一百二十三條命,遲早要還。」
他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六爺看著他。
「你走不掉的!樓下全是人。」
林大能沒有回頭。
「六爺,你忘了,我在地下水道待了一個半月。」
他縱身一躍,消失在夜色中。
六爺衝到窗前,往下看。
隻看見一個黑影,像壁虎一樣,沿著牆壁往下滑。
滑到二樓,翻身跳進一個通風口。
然後,消失不見。
六爺站在那裡,久久沒有動。
過了很久,他喃喃道。
「林大能,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