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找茬!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濛濛的,戈壁灘上的風沙依舊很大。
宋詩雅早早起床,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換上了一件質地精良的深藍色呢子大衣,圍了條淺灰色羊毛圍巾,頭髮梳理得一絲不亂,臉上施了薄薄的脂粉,遮掩住眼底的憔悴。
她看著鏡子裡溫婉得體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今天,她要帶顧美娟去親眼看看,梁晚晚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美娟,起床了。」
她走到炕邊,輕輕推了推還在被窩裡的顧美娟,「今天我們去養殖區看看,聽說梁晚晚經常在那邊。」
顧美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聽到「梁晚晚」三個字,清醒了些。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心裡有些矛盾。
一方面,她確實想親眼見見這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梁神醫」,看看她到底有什麼特別。
另一方面,她又有些害怕,怕見到之後,會發現自己之前的想法都是錯的。
「快點洗漱,我們去食堂吃點東西就過去。」
宋詩雅催促道,語氣溫柔,卻不容拒絕。
顧美娟隻好起身。
兩人洗漱完畢,去食堂匆匆吃了早飯,依舊是雜糧饅頭和稀粥。
顧美娟注意到,宋詩雅今天吃得很少,似乎沒什麼胃口。
飯後,宋詩雅沒有叫其他考察團成員,而是特意找到了在宿舍外面徘徊的李冰冉。
「冰冉,跟我們一起去養殖區轉轉吧?」
宋詩雅笑著邀請,「你之前在東北也接觸過養殖,正好可以給我們講講。」
李冰冉愣了一下,看到宋詩雅眼中那種意味深長的神色,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
她心裡有些發怵,但想到之前的約定,還是咬了咬牙點頭:
「好。」
三人結伴,朝著養殖區的方向走去。
養殖區在農場的西側,離宿舍區有一段距離。
路上,宋詩雅看似隨意地和顧美娟聊著天,實際上句句都在鋪墊。
「美娟,你待會兒見到梁晚晚,可以好好觀察一下。」
「看看她是怎麼跟場領導、跟男同志相處的。」
「還有啊,聽說她經常在養殖區一待就是一整天,你說一個年輕姑娘,怎麼受得了那種味道和環境?」
「......」
顧美娟默默地聽著,沒有接話。
李冰冉走在稍後一點的位置,心裡七上八下。
她既希望看到梁晚晚出醜,又怕梁晚晚像在梁家村那樣,讓她難堪。
養殖區很快就到了。
相比於農場的其他區域,這裡顯得更加規整和忙碌。
一排排白色的豬舍整齊排列,豬舍之間是乾淨的水泥通道。
飼料加工區傳來機器運轉的聲音,空氣中瀰漫著發酵飼料特有的酸香味,但並不難聞,反而有一種糧食發酵後的醇厚氣息。
有幾個農場的職工正在忙碌,有的在清理豬舍,有的在運送飼料,還有的在記錄數據。
看到宋詩雅三人,他們立馬警覺起來,詢問她們的來歷。
在宋詩雅說出是科考團之後,眾人方才放過她們,繼續忙自己的事情。
「梁晚晚在哪兒呢?」宋詩雅張望著。
「應該在那邊吧。」
李冰冉指了指靠裡面的一排豬舍。
三人朝那邊走去。
越往裡走,豬舍裡的豬哼叫聲越清晰。
那些白毛豬看起來確實膘肥體壯,毛色光亮,在乾淨的圈舍裡悠閑地走動或躺卧。
走到最裡面一排豬舍時,她們看到了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年輕的姑娘,背對著她們,蹲在一個豬欄外面。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粗布工作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結實而勻稱。
頭髮簡單地用一根木簪子挽在腦後,有些碎發散落在頸邊。
她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和一支鉛筆,正專註地看著豬欄裡的幾頭小豬,不時低頭記錄著什麼。
她的背影很挺直,蹲著的姿勢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專註和熟練,彷彿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那就是梁晚晚。」李冰冉低聲說,語氣複雜。
顧美娟屏住了呼吸,仔細打量著那個背影。
這就是梁晚晚?
那個被周大貴和農場職工們交口稱讚的「梁神醫」?
那個被宋詩雅和李冰冉描述得心機深沉,不擇手段的女人?
似乎......很普通。
至少從背影看,她和農場裡其他忙碌的女工沒什麼兩樣,甚至穿得更加樸素。
宋詩雅也眯起了眼睛。
她沒想到,梁晚晚養豬的時候會是這個樣子。
沒有她之前見過的張揚,沒有刻意打扮,就那麼自然地蹲在豬欄邊,像個最普通的農村姑娘。
但這反而讓她更警惕。
這種自然的、融入環境的狀態,往往比刻意的表現更有說服力。
她定了定神,臉上重新掛起溫婉的笑容,走上前去。
「請問......」
蹲著的姑娘聞聲,轉過頭來。
顧美娟終於看到了她的正臉。
那是一張很清秀的臉龐,皮膚因為長期在戶外勞作而呈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端正,眉眼清澈。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神平靜而明亮,像戈壁灘上沒有被污染過的天空。
她的臉上沒有脂粉,甚至因為忙碌而沾了灰塵。
但整個人卻透著一股利落、沉穩的氣質。
梁晚晚的目光掃過三人,在宋詩雅臉上停留了一瞬,很明顯,宋詩雅還敢來,出乎了她的預料。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李冰冉臉上,卻是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李冰冉?」
梁晚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帶著明顯的意外。
「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的聲音很平和,沒有咄咄逼人,但那句問話卻讓李冰冉瞬間緊張起來。
「我......我怎麼就不能在這裡?」
李冰冉挺了挺胸,試圖讓自己顯得有底氣。
「我是跟著考察團來學習的!」
「考察團?」梁晚晚的目光轉向宋詩雅和顧美娟,眼裡閃過一絲瞭然。
她聽周大貴說過考察團裡有哪些人,隻是沒想到李冰冉也在其中。
宋詩雅適時地開口:
「梁晚晚同志見到冰冉,好像很驚訝?」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意味深長:「是......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老朋友嗎?」
梁晚晚看了宋詩雅一眼,那目光平靜,卻彷彿能穿透人心。
不用多說,她知道這個宋詩雅肯定沒安好心。
她沒有接宋詩雅的話茬,而是重新看向李冰冉,直截了當地問:
「李冰冉,你不是回四九城了嗎?以你的性格,應該不會再來西北受苦,這次怎麼會過來?」
「我......」
李冰冉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發虛,但想到宋詩雅就在身邊,又強撐道:
「我來學習先進經驗,不行嗎?」
「倒是你,梁晚晚,看到我是不是心虛了?怕我把你在梁家村乾的好事都說出來?」
梁晚晚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在梁家村幹什麼好事了?李冰冉,你把話說清楚。」
「說什麼清楚?」
宋詩雅搶在李冰冉前面開口,語氣依舊溫柔,但話裡的意思卻不再客氣。
「梁晚晚同志,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何必非要擺在檯面上說呢?」
「冰冉也是為你著想,畢竟你現在是農場的紅人,有些過去的事情,傳出去對你影響不好。」
她這話說得高明,既暗示梁晚晚有「過去」,又顯得自己是在「好心」提醒。
顧美娟在一旁聽著,心跳加速。
她緊緊盯著梁晚晚,想看她會有什麼反應。
梁晚晚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嘲諷。
「宋詩雅,我之前還懷疑你怎麼有勇氣再次出現在我面前,現在看來,是這個李冰冉給你勇氣吧?」
梁晚晚的目光轉向宋詩雅,「我不知道你聽說了什麼,也不知道李冰冉跟你說了什麼。」
「但我這個人,做事向來光明正大,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她頓了頓,語氣轉冷:「遮遮掩掩,含沙射影,你還真是一個綠茶婊。」
宋詩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沒想到梁晚晚這麼直接,雖然她沒聽說過綠茶是什麼意思,但是婊子她卻是一清二楚。
宋詩雅胸中的怒火,終究是忍不住升騰了起來。
而一旁的李冰冉見狀,以為梁晚晚是怕了,頓時又有了底氣,聲音也尖利起來:
「梁晚晚!你裝什麼裝!你在梁家村乾的那些破事,真當沒人知道嗎?」
她往前一步,手指幾乎要指到梁晚晚臉上:。
勾引男知青,跟村裡男人不清不楚,為了工分和好處什麼都幹得出來!」
「你才是個——」
「李冰冉!」
梁晚晚突然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壓迫感:
「這些話,是你說的?」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李冰冉,那雙清澈的眼睛此刻銳利如刀。
李冰冉被她看得心裡一顫,但想到宋詩雅的承諾,想到自己現在背後有人,又梗著脖子道:
「是我說的,怎麼了?你敢做還不敢當嗎?」
「我做什麼了?」
梁晚晚一字一句地問,「你說我勾引男知青,跟誰?證據呢?」
「你說我跟村裡男人不清不楚,又是誰?證據呢?」
「你說我為了工分什麼都幹得出來,我幹什麼了?證據呢?」
一連串的反問,擲地有聲。
李冰冉被她問得張口結舌。
那些話,本就是她為了詆毀梁晚晚而編造或誇大的,哪有什麼確鑿證據?
「你......你少在這裡狡辯!」
李冰冉惱羞成怒,「全村人都知道!你就是個不要臉的——」
她的話沒說完。
因為梁晚晚動了。
誰也沒看清梁晚晚是怎麼動作的。
她隻是很自然地擡手,然後,她手邊的那半桶豬食,就被扣在了李冰冉的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