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破格提拔!
西南軍區總醫院的木芙蓉開了一茬又一茬,粉白的花朵在窗外搖曳。
梁晚晚在醫院裡待了整整一個月,才被醫生允許出院。
這一個月裡,顧硯辭從重症監護室轉到了普通病房,又從普通病房搬到了她隔壁。
兩人隔著薄薄的牆壁,時常能聽到對方的聲音。
顧硯辭在復健時壓抑的悶哼,梁晚晚換藥時倒吸的冷氣。
這一個月裡,審查組的同志來了三趟。
梁晚晚按照和顧硯辭商量好的說辭,將雨林中的經歷講了又講。
審查組的同志記錄得很仔細,偶爾會追問某個細節。
梁晚晚答得謹慎,顧硯辭在隔壁病房的證詞與她嚴絲合縫。
最終,那份厚厚的報告被密封送走時,帶隊的上校拍了拍梁晚晚的肩膀:
「梁晚晚同志,你很了不起。」
這一個月裡,顧硯辭的母親,秦知意幾乎每天都會來醫院。
有時帶一兜子水果,有時帶幾本農技書籍,更多時候隻是坐在病房裡,看著梁晚晚和顧硯辭,眼裡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深沉的愛。
「等你們傷好了,」
有天傍晚,秦知意削著蘋果,狀似隨意地說,「回四九城吧。」
「硯辭的調令已經下來了,四九城守備團團長,上校級別。」
「你呢,楊振華那老傢夥打了十幾個電話,非要你去農科大進修。」
「不止如此,組織上也會提拔你,你的職位,到時候不一定比硯辭的低。」
梁晚晚愣住了。
顧硯辭在隔壁床輕笑:
「媽,你別嚇著她。」
「我沒嚇她。」
秦知意把蘋果切成小塊,插上牙籤,「晚晚在農場的成果,部裡專門開會討論過。」
「白毛豬的飼料配方、養殖技術、疫病防治,都是實打實的貢獻。」
「加上這次邊境任務的表現,破格提拔是應該的。」
秦知意看向梁晚晚:「農科大兩年進修,畢業就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
「待遇,按幹部培養走。」
「至於具體工作......等你畢業再分配。」
「不過楊老頭的意思是,讓你參與全國養殖技術推廣的專家組。」
梁晚晚的腦子嗡嗡作響。
去四九城?上學?專家?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
一個月前,她還在雨林裡和死神搏鬥,一個月後,她突然有了這樣一條金光大道。
「那......農場呢?」她下意識問。
「農場還是你的根。」
秦知意說,「學成了,隨時可以回去。」
「但是晚晚,一個人的能力再大,能養多少豬?」
「如果你能把技術推廣到全國,那才是真正的貢獻。」
這話,楊院士也說過。
梁晚晚沉默了。
她知道這是機會,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可是農場......那片戈壁灘,那些一起奮鬥的職工,那些她親手建起的豬舍和防護林......
「晚晚,」
顧硯辭的聲音從隔壁傳來,溫和而堅定,「我支持你去。」
「但最終的決定,你做。」
梁晚晚擡頭,看向窗外。
木芙蓉在晚風裡輕輕搖曳。
三天後,梁晚晚和顧硯辭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西南軍區派了專車送他們去機場。
頭狼帶著狼牙小隊全員來送行,連還在拄拐的山狼都來了。
「紅狼,」
頭狼把一個牛皮紙袋塞給梁晚晚,「留個紀念。」
梁晚晚打開,裡面是一枚彈殼,AK-47的彈殼,被打磨得鋥亮,底部刻著兩個小字:紅狼。
「以後有機會,」
孤狼撓撓頭,「再來西南,我們帶你打靶。」
梁晚晚眼眶紅了。
她挨個擁抱這些曾和她並肩作戰的戰友,最後把頭狼拉到一邊,低聲說:
「陳隊長,謝謝你。」
「還有......對不起,有些事我沒法說。」
頭狼看著她,笑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能活著回來,比什麼都強。」
專車駛離醫院時,梁晚晚回頭看了一眼。
狼牙小隊的隊員們站在門口,齊齊敬禮。
她知道,這段生死經歷,會成為她生命裡永不褪色的烙印。
......
飛機在蘭考農場上空盤旋時,梁晚晚透過舷窗往下看。
三月的戈壁灘,已經有了點點綠意。
那是防護林,現在叫「晚晚林」了,抽出的新芽。
農場建築整齊排列,豬舍、飼料廠、實驗室......
還有那片她最熟悉的家屬院。
飛機降落時,梁晚晚看到了跑道旁黑壓壓的人群。
「這麼多人?」她驚訝。
顧硯辭握住她的手:「迎接英雄回家。」
艙門打開,梁晚晚第一個走下來。
那一刻,掌聲雷動。
不是整齊劃一的鼓掌,是混雜著歡呼、吶喊、哭泣的掌聲。
農場職工們擠在跑道邊,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所有人都來了。
他們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臉上是被戈壁風沙吹出的皺紋,眼裡卻閃著光。
「晚晚回來了!」
「顧同志也回來了!」
「英雄!我們的英雄!」
梁晚晚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看到了人群最前面的周大貴,這個硬漢場長,此刻正用袖子抹著眼睛。
她看到了王嬸,抱著那件她送的棉襖,哭得像個孩子。
她看到了李大爺,旱煙杆子別在腰上,雙手使勁鼓掌。
她看到了母親葉媛媛。
葉媛媛被葉知秋和葉知寒攙扶著,站在人群最前方。
一個月不見,母親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但此刻臉上是狂喜的淚水。
她張著嘴,想喊女兒的名字,卻發不出聲音,隻是拚命地揮手。
梁晚晚衝過去,一頭紮進母親懷裡。
「媽......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葉媛媛抱著女兒,哭得渾身發抖,「媽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葉明遠站在一旁,老爺子拄著拐杖,腰闆挺得筆直。
但梁晚晚看見,姥爺的眼角有淚光閃爍。
「姥爺......」她哽咽道。
葉明遠擡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孩子,沒給咱們葉家丟人。」
歡迎儀式簡單而隆重。
周大貴扯著嗓子說了幾句,但很快被職工們的歡呼淹沒了。
最後是楊院士和孫教授。
「丫頭,」
楊院士握住梁晚晚的手,聲音發顫,「你可嚇死我們了。」
孫教授從包裡掏出個筆記本,是梁晚晚臨走前留下的研究資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你那些想法,我琢磨了一個月。」
「有些地方還要和你討論......」
歡迎的人群終於漸漸散去,梁晚晚被簇擁著回到家屬院。
家裡的擺設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桌上擺著母親新蒸的饃,鍋裡燉著紅燒肉,是她最愛吃的。
晨晨抱著她的腿不撒手,仰著小臉說:「大姐,你可算回來了。」
「媽天天哭,我都怕她把眼睛哭壞了。」
梁晚晚蹲下身,抱住妹妹:
「姐不走了,姐陪著你們。」
那天晚上,葉家小院擠滿了人。
周大貴提來兩瓶酒,珍藏多年的老白乾。
王嬸端來一盆餃子,李大爺帶來一隻自家養的雞。
連平時不太往來的幾戶職工,也揣著雞蛋、紅棗過來,放下東西就走,隻說一句:
「晚晚,好好補補。」
飯桌上,周大貴宣布了兩個消息。
「第一,」
他端起酒杯,「咱們農場的白毛豬,昨天正式出欄!第一批五百頭,全部達標!」
「部裡的驗收組給了最高評價!」
滿桌歡呼。
「第二,」
周大貴看向梁晚晚,「部裡決定,以咱們農場為基地,成立全國白毛豬養殖技術推廣中心。」
「晚晚是技術總顧問,不過她要去四九城進修,具體工作由咱們農場的骨幹負責。」
他頓了頓,看向坐在角落的幾個人:「顧美娟,宋博然,還有趙衛國你們幾個...」
「部裡點了名,要你們組成第一批推廣小組,下個月出發,分赴東北、華北、西南,傳授技術。」
梁晚晚驚訝地看向那桌。
顧美娟,那個曾經驕縱的大小姐,此刻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臉上有風吹日曬的痕迹,但眼神明亮而堅定。
她站起身,朝梁晚晚舉杯:
「晚晚姐,是你教會我,勞動最光榮。」
「這次出去,我一定不給農場丟人。」
宋博然推了推眼鏡,有些靦腆:「梁同志,你的飼料配方,我研究了很久。」
「有幾個參數,我還想請教......」
趙衛國,那個曾經帶頭刁難梁晚晚的「衙內」,此刻低著頭,悶聲說:「梁晚晚,以前......對不住。」
「這次出去,我肯定好好乾。」
梁晚晚看著他們,心裡百感交集。
一年前,這些人還是高高在上的城市子弟,看不起農場,看不起勞動。
一年後,他們在戈壁灘上脫胎換骨,成了技術骨幹,要奔赴全國各地傳授經驗。
這就是時代,這就是成長。
「還有,」
周大貴從懷裡掏出一個紅頭文件,「部裡的正式通知。」
「梁晚晚同志,因在農業生產和技術攻關中的突出貢獻,以及在邊境任務中的英勇表現,經研究決定:破格提拔為副處級幹部,享受國家專業技術津貼。」
「具體職務,待農科大進修結束後另行安排。」
文件在桌上傳遞,每個人都看了又看。
副處級。
二十歲的副處級。
這幾乎是不可想象的破格提拔。
但沒有人質疑。
所有人都知道,梁晚晚配得上。
那些在豬舍裡熬過的夜,那些在實驗室裡做的實驗,那些在雨林裡流的血,都在這薄薄一張紙上,得到了國家的承認。
葉媛媛哭了,這次是喜極而泣。
葉明遠撫著那份文件,老淚縱橫:
「葉家......出人物了。」
那天晚上,梁晚晚失眠了。
她躺在自己睡了多年的木闆床上,聽著窗外戈壁灘的風聲,覺得一切像夢。
從重生回來,手撕渣男白蓮花,鬥愚孝爹,跟吸血鬼親戚分家,到農場尋親,帶著農場大家一起養豬,飼料技術攻關,邊境遇險,到死裡逃生......
從普通知青,到副處級幹部......
眨眼間就已經到了1977年。
這一路,走了整整兩年。
兩年,七百多個日夜。
她改變了母親的命運,改變了農場的面貌,改變了顧硯辭的生死,也改變了自己的人生。
而現在,新的路就在前方。
四九城,農科大,進修,然後......和顧硯辭在一起。
想到顧硯辭,她的心柔軟下來。
出院前,顧硯辭悄悄塞給她一張紙條,上面是他四九城部隊的地址和電話。
「等我安排好,就接你來。」他說。
他們終於可以在一個城市了。
不再是隔著千山萬水的思念,不再是提心弔膽的擔憂。
他們可以像普通戀人一樣,散步,吃飯,看電影,雖然這個年代的電影很少,但沒關係,隻要能在一起就好。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戈壁灘的月亮格外大,格外亮,銀輝灑在「晚晚林」的樹梢上,灑在豬舍的屋頂上,灑在這片她改變了她命運的土地上。
梁晚晚起身,走到窗前。
遠處,農場的燈火星星點點。
飼料廠的機器還在運轉,豬舍裡傳來白毛豬安穩的鼾聲。
明天,新一批豬崽又要入欄,下個月,顧美娟他們就要奔赴全國各地,秋天,她就要去四九城開始新的學習......
一切都在向前。
而她,梁晚晚,這個從泥濘中爬起來、從死亡邊緣走回來的姑娘,終於要踏上更廣闊的舞台了。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戈壁灘特有的、乾燥而自由的氣息。
梁晚晚深深吸了一口氣,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