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閉門思過!
顧美娟追著宋詩雅出門後,顧家書房裡恢復了安靜。
但這份安靜卻沉重得令人窒息。
秦知意沒有重新坐下,而是緩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院落裡那幾株在秋風中搖曳的菊花,眉頭緊鎖,眼神複雜。
宋詩雅和李冰冉的話,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她心中的波瀾。
她了解自己的兒子顧硯辭,他性格堅毅,眼光極高,絕非輕易被美色迷惑之人。
但宋詩雅聲淚俱下的控訴,李冰冉言之鑿鑿的「同村證言」,都讓這件事變得不再簡單。
梁晚晚......
這個名字,她之前隻是偶爾聽丈夫提過,知道是個勇敢、有本事的姑娘,在西北立了功,似乎兒子對她也有好感。
但具體是怎樣的人,品行如何,她確實一無所知。
如果真如宋詩雅所說,是個心術不正、靠手段上位的女子,那......
秦知意的心沉了沉。
顧家門風清正,顧鎮國和自己對子女的品行教育也極為嚴格。
若硯辭真被這樣的女子迷惑,甚至影響到顧家的聲譽,那絕非小事。
她沉思良久,終於轉身,走向書桌上的電話機。
這件事,她必須立刻問清楚。
她要問丈夫,顧鎮國。
丈夫就在東北軍區,必然對蘭考農場和梁晚晚的情況,最為了解。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了聽筒,撥通了顧鎮國辦公室的專線。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傳來顧鎮國沉穩的聲音:
「我是顧鎮國。」
「鎮國,是我。」秦知意的聲音盡量保持平靜。
「知意?這個時間打電話,家裡有事?」
顧鎮國的語氣略顯意外,通常妻子不會在工作時間打他的專線。
秦知意斟酌著詞句:
「是有點事,關於......硯辭,還有他認識的那個梁晚晚同志。」
電話那頭,顧鎮國沉默了一瞬,聲音明顯嚴肅起來。
「梁晚晚?她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不是她出什麼事。」
秦知意頓了頓,「是今天,宋家的詩雅,還有一個叫李冰冉的姑娘,來家裡找我。」
「她們......說了一些關於梁晚晚同志的事情。」
「宋詩雅?李冰冉?」
顧鎮國的聲音陡然變冷,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她們去找你?說什麼了?」
秦知意將宋詩雅和李冰冉的話,盡量客觀地複述了一遍。
包括宋詩雅的控訴,李冰冉所謂的「同村黑料」,以及兩人對梁晚晚品行的全盤否定。
她的話還沒完全說完,電話那頭已經傳來了顧鎮國壓抑著怒火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書房門又被推開了。
顧美娟回來了,她手裡還提著宋詩雅給她買的新衣服袋子,臉上帶著興奮後的紅暈,嘴裡還在嘟囔著:
「那個梁晚晚,簡直太不要臉了!媽,我以後......」
「美娟!!」
秦知意捂住話筒,低聲呵斥女兒。
顧美娟看到母親在打電話,而且臉色異常嚴肅,愣了一下,但還是走了過來。
秦知意鬆開話筒,繼續對顧鎮國說:
「......大緻就是這樣。」
「她們還說,梁晚晚那些功勞可能有水分,是靠不正當手段得來的。」
「鎮國,我知道這些話未必可信,但事關硯辭的終身大事,我......」
「她們放屁!」
顧鎮國一聲怒喝,透過電話線清晰地傳來,震得秦知意耳膜嗡嗡作響,也讓旁邊的顧美娟嚇了一跳。
「顧鎮國!你......」
秦知意從未聽過丈夫在電話裡如此失態爆粗。
「簡直是胡說八道!一派胡言!」
顧鎮國的聲音因為極緻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宋詩雅!李冰冉!她們算什麼東西?」
「也配來我顧家搬弄是非,詆毀梁晚晚同志?!」
「爸?!」
顧美娟聽到父親的聲音,又聽到父親竟然為那個「狐狸精」發火,還罵了她覺得「可憐又善良」的詩雅姐,頓時又氣又急。
不顧母親的眼神制止,湊到話筒邊大聲喊道:
「爸!你怎麼能罵詩雅姐!」
「那個梁晚晚就是個不要臉的村姑!狐狸精!」
「她勾引我哥,還害得詩雅姐家那麼慘!詩雅姐和李姐姐說的都是真的!你別被她騙了!」
「顧美娟!」
顧鎮國的聲音陡然拔高,震怒無比。
「你給我閉嘴!誰允許你在那裡大呼小叫,滿嘴污言穢語?!」
「你的教養呢?!」
顧美娟被父親從未有過的嚴厲嚇住了,眼圈一紅,委屈地喊道:
「我說的都是實話!那個梁晚晚就是......」
「實話?你聽來的哪門子實話?!」
顧鎮國厲聲打斷她,語氣冰冷如鐵。
「宋詩雅和李冰冉說的?」
「她們兩個,一個是持槍殺人未遂的罪犯,一個是在東北插隊時就跟梁晚晚有過節,品行不端的知青!」
「她們的話你也信?!你的腦子呢?!被狗吃了嗎?!」
「持槍殺人未遂?」
秦知意臉色驟變,她隻知道宋詩雅惹了事被判刑,但具體細節並不清楚。
顧美娟也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
「宋詩雅在西北蘭考農場,光天化日之下,持槍意圖射殺梁晚晚同志!」
「證據確鑿,本人供認不諱!」
「要不是梁晚晚同志反應快,身手好,早就被她打死了!」
「這樣一個心腸歹毒、無法無天的女人,她說的話,有半分可信度嗎?!」
顧鎮國的聲音如同重鎚,砸在秦知意和顧美娟的心上。
「至於那個李冰冉,」
顧鎮國的語氣充滿鄙夷,「她在東北插隊期間,作風就有問題。」
「為了勾搭男知青不擇手段,還曾陷害過梁晚晚。」
「後來因為牽扯進一些不光彩的事情,被家裡想辦法弄了回來。」
「她對梁晚晚同志的所謂指控,完全是出於個人嫉恨的惡意誹謗!毫無事實根據!」
秦知意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同時也湧起一股後怕和憤怒。
她竟然差點聽信了這樣兩個女人的一面之詞!
顧美娟則完全傻眼了,持槍殺人?
詩雅姐......她怎麼會......
「爸......你......你說的是真的嗎?」
顧美娟的聲音顫抖起來,帶著哭腔。
「我會用這種事騙你?!」
顧鎮國的怒氣未消,「美娟,你太讓我失望了!」
「不辨是非,偏聽偏信,人雲亦雲!」
「你口口聲聲罵梁晚晚同志是村姑、狐狸精,你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沉重。
「梁晚晚同志,出身貧苦,但自強不息。」
「當初你哥在東北被間諜包圍,是她從屍山血海中,把你哥給救了出來,如果不是她,你哥早已經埋屍神頂峰。」
「她去西北支援建設,在條件最艱苦的蘭考農場,沒有抱怨,沒有退縮,帶著鄉親們打井建房,改善生活!」
「她為了保護國家機密,面對兇殘的間諜,敢於跳進冰河,以命相搏!」
「她身上受的傷,現在可能還沒好全!」
「她奪回來的資料,對國家至關重要!」
「這些,是你那些養尊處優、隻會嚼舌根的朋友能做到的嗎?!」
顧鎮國越說越激動:
「她在農場,為了讓鄉親們吃飽飯、吃上肉,沒日沒夜地鑽研技術,請教專家,搞出了白毛豬養殖和生物飼料!」
「四個月出欄二百多斤豬,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無數農民可以因此增收,意味著老百姓的飯桌上能多見葷腥!」
「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功業!」
「她對你哥的情意,是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情意!是建立在共同的理想的情意!」
「不是你想的那些齷齪東西!」
「這樣一個堅韌、勇敢、善良、有本事、有擔當的姑娘,她配不上你哥?配不上我們顧家?!」
顧鎮國的反問,如同驚雷,在秦知意和顧美娟耳邊炸響。
「我告訴你,顧美娟!」
「梁晚晚同志,比四九城裡那些整天隻知道攀比家世、談論穿戴、搬弄是非的所謂『大家閨秀』,要強上一百倍!一千倍!」
「她的人格,比她們所有人都要崇高!」
顧美娟被父親這一連串鏗鏘有力、事實確鑿的話語轟得頭暈目眩,臉色蒼白。
她從小崇拜的父親,從未用如此嚴厲又如此充滿敬意的語氣,評價過一個「外人」,更從未如此疾言厲色地訓斥過她。
她腦子裡亂成一團,父親說的那些事迹,跳冰河、鬥間諜、搞養殖、救哥哥......
聽起來那麼不可思議,又那麼......震撼。
這和她從宋詩雅、李冰冉那裡聽到的,那個粗俗、放蕩、靠勾引男人上位的梁晚晚,完全是兩個人!
「不......不可能......詩雅姐她......」
顧美娟還是難以接受,下意識地反駁,但語氣已經虛弱了很多。
「沒有什麼不可能!」
顧鎮國斬釘截鐵,「宋詩雅為什麼詆毀梁晚晚?因為她嫉妒!」
「因為梁晚晚得到了你哥的心,因為她自己犯了罪受到懲罰卻不知悔改,把一切過錯都推到別人身上!」
「李冰冉為什麼詆毀梁晚晚?因為嫉恨!因為梁晚晚在東北時就比她優秀,比她受歡迎!」
「她們兩個,是蛇鼠一窩,臭味相投!」
「你居然跟這樣的人混在一起,聽信她們的鬼話,還跑來質問你媽,辱罵梁晚晚同志?!」
「顧美娟,你簡直糊塗透頂!」
「我......我沒有......」
顧美娟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一半是委屈,一半是動搖。
「從今天起,你給我閉門思過!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出門!」
「尤其是,不許再跟宋詩雅有任何接觸!」
顧鎮國的命令不容置疑,「如果再讓我聽到你胡說八道,或者跟宋家人攪和在一起,別怪我家法伺候!」
「我顧鎮國的女兒,可以天真,但不能愚蠢!可以單純,但不能沒有是非觀!」
「鎮國......」
秦知意聽到丈夫對女兒處罰如此嚴厲,忍不住想勸。
「知意,你別替她求情!」
顧鎮國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堅定,「她就是被我們保護得太好,不知人心險惡,不分青紅皂白!」
「這次必須給她個教訓!你也好好看著她!」
秦知意嘆了口氣,知道丈夫正在氣頭上,而且說的確有道理,便不再多說。
顧鎮國又對秦知意說道:「知意,梁晚晚那孩子,是我親眼看著成長起來的。」
「她的品行、能力、對國家和人民的貢獻,我都看在眼裡,絕對經得起任何調查。」
「宋詩雅和李冰冉的污衊,純粹是惡毒的人身攻擊。你不必懷疑。」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地說:「我知道,你可能一時難以接受,畢竟硯辭的婚事是大事。」
「但我建議你,不要隻聽別人說,也不要隻聽我說。」
「如果你願意,可以找個機會,親自去西北看看,去蘭考農場看看,親眼見見梁晚晚,見見她生活戰鬥的地方,見見那裡的鄉親們是怎麼評價她的。」
「我相信,你會有自己的判斷。」
「那孩子,不會讓你失望的。」
秦知意握著話筒,心中百感交集。
丈夫的話,徹底顛覆了她剛才的疑慮。
丈夫的為人她清楚,絕不會在這種大事上撒謊。
他對梁晚晚的評價如此之高,甚至用了「崇高」這樣的字眼,這在她記憶中是從未有過的。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輕聲而堅定地說:
「好,鎮國,我明白了。」
「我會找時間,親自去一趟西北。」
掛斷電話,書房裡一片寂靜。
顧美娟還站在一旁抽泣,臉上滿是淚痕和迷茫。
秦知意看著女兒,心中既疼又氣。
她走到女兒身邊,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安慰,而是嚴肅地說道:
「美娟,你都聽到了。」
「你爸爸說的話,你要好好記在心裡。」
「宋詩雅是什麼人,李冰冉是什麼人,梁晚晚又是什麼人,你現在該清楚了。」
「我......我不知道......」顧美娟哭著搖頭,「詩雅姐她......她怎麼會......」
「她怎麼不會?」
秦知意冷靜地說,「她被寵壞了,犯了錯不知悔改,反而怨恨別人,造謠生事。」
「這樣的人,不值得你同情,更不值得你信任。」
「從今天起,按你爸說的,好好在家反省。」
「那些衣服鞋子......」
她看了一眼顧美娟手裡的袋子,說道:
「既然是宋詩雅買的,就處理掉吧。」
「我們顧家,不缺這點東西,更不欠她人情。」
顧美娟看著手裡漂亮的新衣服,又想想父親說的那些話,心裡五味雜陳,終於「哇」地一聲,撲進母親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秦知意輕輕拍著女兒的背,目光卻望向窗外遙遠的西北方向。
梁晚晚......
看來,她真的有必要,去見見這個讓丈夫如此讚譽、讓兒子傾心、也讓宋家如此嫉恨的姑娘了。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她相信丈夫的眼光,但也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去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