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狹小但乾淨的屋子裡，周珊斟酌著開口詢問，「宋同志你上次取走的頭髮……有結果了嗎？」

　　雖然心裡早就有了答案，但還是很緊張。

　　怕是曇花一現，更怕竹籃打水一場空。

　　宋瑤點頭，「檢測結果表示，曉曉就是你的女兒。」

　　「果然！」

　　周珊顫聲慶幸，「我的女兒果真還活著，真好！」

　　說完她突然捂著臉輕聲啜泣，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悲傷。

　　宋瑤任由她發洩。

　　在她哭不能自已時，掏出手帕遞過去。

　　「謝謝！」

　　周珊哽咽著道謝。

　　不僅謝這塊及時出現的手帕，也謝宋瑤告知她女兒還活著的消息。

　　更謝宋瑤創造機會，把曉曉送來見她。

　　宋瑤微微嘆息，「說到底是我大哥虧欠了你，他剛剛那些話沒說錯，若不是他識人不清，你也不用經歷那些苦難。」

　　周珊苦笑搖頭，「早些年我鑽了死胡同，確實怨過恨過，甚至想過要隨孩子而去。那時候我如同行屍走肉，渾渾噩噩的。」

　　「可後來我想通了，他那會燒的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我是誰，而且我也不是沖著報答去的。既然一開始就沒想過有未來，那也就不能盼著虛假的未來過活。」

　　「如今我還是這麼想，我已經過了需要將就的年紀，沒有宋玦我依舊可以過的很好。」

　　那句沒有宋玦我依舊可以過的很好，讓宋瑤對周珊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這才是新時代女兒家該有的氣魄。

　　不一味依附男人，也不是沒了男人就活不下去。

　　她讚賞地看向周珊，「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不管是救人，還是生下女兒都是我自願的，我不需要宋玦任何形式的補償。但如果可以，能不能別阻攔我見女兒？」

　　她現在隻想跟女兒多些相處的時間，不管是宋玦還是陳玉嬌，她都不想招惹。

　　隻是她說出這話，宋瑤並沒有第一時間答應，而是靜靜地看著她。

　　「我大哥跟陳玉嬌離婚了，聽我舅媽的意思，她想將曉曉帶回京城上學。」

　　「什麼！帶回京城？」

　　「我大哥一個人沒辦法照顧好孩子，遇上出任務，孩子更是遭罪。再加上我二哥家的孩子也需要照應，舅媽想將兩個孩子養在一起，相互作伴。」

　　「可我……」

　　「京城離閔省幾千公裡，你是知青，沒有介紹信根本不可能離開這，到時你如何與她見面？」

　　宋瑤的話讓周珊面色慘白。

　　心頭剛升起的慶幸，瞬間碎成渣渣。

　　剛認回女兒就要遠隔千裡，這不亞於剮她的肉啊。

　　「上次我承諾過你，要不要告訴曉曉真相由你決定，我不會幹涉。但有一點你要注意，曉曉她心思敏感，一味隱瞞並不是長久之計。」

　　「可萬一你告訴她真相，她問你別人家都是爸爸媽媽生活在一起，你為什麼不跟她們一起生活時，你要如何回答？」

　　周珊嘴唇微張，顯然是被問呆住。

　　這些問題，她根本沒考慮過。

　　許久後，她對上宋瑤清冷的目光，恍然問道，「你想遊說我接受宋玦的補償，留在他身邊？」

　　宋瑤果斷搖頭，「感情的事不能強來，你若對他無意，強留隻會憑添煩惱。」

　　「我跟你說這些，是想以曉曉姑姑的身份提醒你，孩子的成長隻有一次，錯過便會永遠錯過。畢竟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周珊反覆咀嚼那句，「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半晌後，她擡頭迷茫地問宋瑤，「那我到底應該怎麼辦？」

　　宋瑤輕嘆，「我聽馮叔說，你之前是在村小當老師？曉曉和阿曉入學在即，我有意聘請你給他們做入學啟蒙，你願意嗎？」

　　周珊不敢置信的反問，「讓我給他們做入學啟蒙！你確定？」

　　「目前我不確定舅媽還會在這邊待多久，但有了啟蒙老師這個身份，你可以慢慢了解、陪伴孩子，而且不用被外界猜測議論。」

　　「我會跟我大哥和舅媽說清情況，馮叔那邊我也可以替你出面交涉。工資，就按二十塊錢一個月算。」

　　不待宋瑤說完，周珊就激動舉手，「我願意！不用給我工資我也願意的。」

　　「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替兩個孩子啟蒙，宋家的孩子不能當睜眼瞎，所以工資肯定要給。」

　　「那不用二十，兩塊就行。」

　　「就二十，你準備好了可以隨時來我家開始教學，他們需要什麼學慣用品你先告訴我，我去準備。」

　　周珊想了想，摸黑找出一截鉛筆頭，在一個卷邊的本子上寫下幾樣東西，然後交給宋瑤。

　　「我可以明天早上就過來嗎？」

　　她已經迫不及待跟女兒相處了。

　　宋瑤點頭，「當然可以，我一會就會交代好家裡。你明天直接過來！」

　　「好！」

　　事情談妥，兩人一起走出門。

　　宋曉宋朗立馬圍在宋瑤身邊，「小姑姑，你們說好悄悄話了嗎？」

　　「嗯，說好了，從明天起你們要改口叫周老師了哦。」

　　「周老師？」

　　「對，我請了周珊阿姨來家裡教你們拼音和算術，所以你們得叫她周老師。」

　　宋曉宋朗對視一眼，兩人默契地拉住周珊的手。

　　一左一右，整齊地仰頭髮問，「那周老師你能不能別太嚴格？」

　　「我們不會做的，你能不能看在我小姑姑的面上，不打我手闆？」

　　「對啊，要是太難了，你就慢慢教，我們肯定能學會的。」

　　周珊從來沒跟孩子這樣親近過，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宋瑤輕咳兩聲，替她解圍。

　　她伸手掐了把宋朗的臉，「你不會，說明你偷懶了，不許看我的面子求情。你小姑我當年可是經常拿第一名的，你們要是學不好，會丟我的臉！」

　　宋曉睜大眼睛驚訝發問，「真的嗎？小姑你一直是第一名？」

　　桌邊的宋玦附和點頭，「是真的，你小姑小時候學習成績特別好，太爺爺時常拿著她的試卷在衚衕裡炫耀。」

　　宋朗有點不服氣，「比我爸成績還好嗎？」

　　宋玦一本正經地解釋，「你爸成績也好，但他拿第二名的次數比較多。」

　　宋曉歡呼，「那我要向小姑姑學習，次次拿第一。」

　　「嗯，加油，小姑姑相信你能行！」

　　宋瑤沖她做了個握拳的動作，小姑娘立馬高興的手舞足蹈，「好哎！」

　　周珊近乎貪婪地看著孩子的笑臉，心裡一片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