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家大門外的老槐樹下，賀元軍陰沉著臉，彷彿誰欠了他幾百萬似的。

　　看到賀雲霄出來，當即嘲諷，「喲，捨得出來了？我還以為你睡死在溫柔鄉了。」

　　這話帶著明顯的戾氣和怨氣。

　　換作任何一個容易激動的人，都得回懟兩句，動手幹一架也是可能的。

　　但賀雲霄隻是面色冰冷地反問他，「你不沉浸溫柔鄉，是因為不會嗎？」

　　賀元軍嘴角狠抽，他是不會沉浸溫柔鄉嗎？

　　他是不能！

　　家裡被周玉蘭鬧的雞飛狗跳，他根本沒心思行夫妻之禮。

　　可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賀雲霄當作攻擊他的理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朝賀雲霄冷哼，「得意什麼！你以為宋瑤是真心跟你過日子的嗎？你不過是她退而求次的不得已罷了。」

　　賀雲霄冷臉，「比不過就詆毀，這就是你在書上學到的本事？」

　　賀元軍得意輕笑，「你還不知道吧，宋瑤下鄉前就已經訂婚了。她的未婚夫跟她從小一起長大，兩人青梅竹馬，感情好得不得了。」

　　「宋瑤下鄉後，仍然保持著跟她未婚夫的聯繫，說明她根本沒放下。等找到機會回城，她一定會迫不及待離開你的。」

　　賀雲霄眸光一暗，十指緊握成拳。

　　但面上絲毫不顯。

　　「永遠不會有那一天的，」他說。

　　招惹了他，就不可能有機會全身而退。

　　賀元軍不甘心賀雲霄竟如此淡定，琢磨著再說些令人氣憤地話來攻擊他。

　　但賀雲霄隻是涼涼地提醒他，「有不少知青都想去村小當老師，你這樣原地踏步，確定能競爭過他們？」

　　賀元軍面色一白。

　　他最在乎的便是自己村小老師的身份，倘若連這都失去的話，他將生不如死。

　　他恨恨地瞪著賀雲霄，「你少得意，我等著你被宋瑤拋棄的那天。」

　　憑什麼他家宅不寧，賀雲霄卻能夫妻和美。

　　他不服氣。

　　也絕不允許賀雲霄過的比他好。

　　賀雲霄將他臉上扭曲收入眼底，幽幽開口，「就你這醜陋的嘴臉，我媳婦瞧不上是有原因的。」

　　「？？？」

　　賀元軍被氣的面色鐵青。

　　恨不得衝上前去，狠揍賀雲霄一頓出氣。

　　然而賀雲霄一回頭，他立馬老實，隻能低著頭罵罵咧咧地回到隔壁。

　　賀雲霄回到屋裡，重新躺回床上，但卻沒了睡意。

　　他伸手輕輕撫摸宋瑤的眉眼，腦子裡迴響的卻是賀元軍說的話。

　　她有未婚夫，而且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他隻是她退而求次的選擇。

　　一想到她會因為別人選擇離開，他心裡湧起難以言說的感覺。

　　「唔~」

　　眉間傳來痛意，沉睡中的人夢囈出聲。

　　賀雲霄停下手，下一秒宋瑤動作熟悉地往他懷裡拱。

　　嘴裡還念念有詞，「老公別鬧！」

　　賀雲霄眼裡暗潮湧動，他輕咬宋瑤耳垂，低著嗓子問她，「我是誰？」

　　女人嬌氣呼痛，脫口而出的回答，「我老公啊。」

　　「那我叫什麼名字？」

　　「你叫賀雲霄呀。」

　　嬌軟的腔調，加上揚高的尾音，奇迹般壓下賀雲霄內心裡的躁動。

　　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又如何，落到他手心裡的寶貝，怎麼可能再拱手相讓。

　　……

　　等宋瑤睡醒，屋子裡滿是土豆牛肉的香味。

　　桌上擺放著煮好的龍鬚面，每一根細細的龍鬚面都浸泡在濃郁的湯汁裡，湯麵上還伴著幾根翠綠的青菜葉。

　　妥妥的色香味俱全。

　　宋瑤直接被香迷糊。

　　院子裡王秀梅正跟賀雲霄說話，「你媳婦吃的精細，以後你多備些富強粉放家裡，平時做飯也多按她的口味來，別隻想著自己。」

　　賀雲霄眸光幽深地看著他媽，他是那種隻顧自己的人嗎？

　　王秀梅被他看的頭皮發麻，沒好氣地瞪他，「看什麼，我說錯了嗎？」

　　「你今年都二十六了，也該考慮要個孩子了。你二哥隻比你大兩歲，小方都八歲了。」

　　賀雲霄面色一沉，「你讓我媳婦補身體，隻是為了讓她給你生孫子？」

　　王秀梅一頓，揚起手裡的掃把就要往賀雲霄身上招呼。

　　「你瞧瞧你這說的什麼話，我讓你給你媳婦補身子還補錯了不成！」

　　「給我媳婦補身子和生孩子是兩碼事，哪怕我媳婦一直不給我生孩子，我也得給她補。」

　　剛娶的媳婦，還沒稀罕過癮，一堆人想搶也就罷了，現在連孩子都想來湊數，做夢！

　　「怎麼能不生孩子呢，村裡哪家媳婦不生孩子，老三你給我腦子清醒點。」

　　「我媳婦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媽你少管。」

　　「……」

　　王秀梅被氣的不輕，以至於整個早上都黑沉著臉。

　　賀建國得知事情原由後，無奈地勸她，「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又何必自尋煩惱。」

　　「這怎麼是自尋煩惱呢，我這不是想著老三他一個人在外頭那麼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娶媳婦成了家，接著再生幾個孩子，家裡熱熱鬧鬧的多好。」

　　「大房二房那麼多的孩子，還不夠你熱鬧的？再說了，你真覺得孩子越多越好？」

　　賀建國輕嘆。

　　以前他也覺得孩子越多越好，畢竟老祖宗都提倡多子多福。

　　可二房四房鬧出來的動靜讓他深刻意識到，有時候孩子多了反而容易家宅不寧。

　　「可，可他們也不能不生孩子啊。」

　　「瞧你，急糊塗了吧。老三有說一直不生孩子嗎？」

　　「呃……」

　　好像沒有，隻說隨兒媳婦的願。

　　「他們小年輕剛結婚，新鮮勁還沒過你就催他們生孩子。知道的說你關心兒子，不知道還以為你對剛進門的兒媳婦有意見。」

　　「傳到老三媳婦耳裡，她要怎麼想你，會不會覺得你拎不清，瞎操心兒子房裡的事？」

　　王秀梅老臉發燙，她哪裡就是對老三媳婦有意見了。

　　幾個兒媳婦當中，她最喜歡老三媳婦。

　　可就像老頭子說的，她剛剛跟老三說的那些話確實有插手小兩口房裡事的嫌疑。

　　擔心兒媳婦誤會，王秀梅思索再三，在宋瑤出門的時候叫住她。

　　「老三媳婦，剛剛我跟老三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我確實想儘快再抱孫子，但生孩子這事還得看你們自己的想法，我以後不瞎出主意了，你別跟媽計較。」

　　宋瑤淺笑，「我知道你是為我們好。」

　　華夏父母向來最愛做的便是為你好。

　　王秀梅也不意外。

　　但跟那些以愛之名肆意傷害、為難子女的長輩比起來，王秀梅要好的多。

　　至少還能自我反省，而且也願意向晚輩承認自己的錯誤。

　　「你不怪我？」王秀梅有些意外。

　　宋瑤搖頭，在她看來，這隻是件再小不過的事了。

　　且不說賀雲霄已經把問題擋了回去，就算賀雲霄媽寶被洗腦，她也掌握著生不生孩子的主動權。

　　完全沒必要為此內耗。

　　王秀梅鬆了口氣，兒媳婦沒怪她多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