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瑤假裝沒看到她的緊張，語氣輕鬆自然地開口。

　　「前幾天找周知青買的那些幹海鮮，家裡人非常喜歡，所以特意過來問問周知青還有沒有？」

　　周珊呆愣發問，「你，是來買幹海鮮的？」

　　「對啊，不然還能幹嗎？」

　　周珊輕哦，看似鬆了口氣，但心裡卻隱約有些失望。

　　宋瑤指了指房門，「我一路走來有些渴了，請問方便讓我進去喝口水嗎？」

　　「哦，當然，進來吧。」

　　周珊連忙推開門，慌亂地找杯子給宋瑤倒水，可翻遍整個櫃子也沒找到完好的杯子。

　　隻能用自己吃飯的碗，給宋瑤倒了水。

　　擔心宋瑤嫌棄，她語氣緊張地解釋，「這碗我洗了好幾遍的。」

　　宋瑤當然不會嫌棄，也確實是渴了，於是在周珊的目光下淡然地喝了幾口水。

　　周珊的心，終於放回肚子裡。

　　見宋瑤左看右看，閉口不提別的事。

　　周珊沉默片刻後，主動問起宋曉，「你侄女她還好嗎？」

　　「嗯？」

　　「就是上次去你家，看到的那個小姑娘。我覺得她很可愛，所以，所以印象有點深刻。」

　　周珊擔心宋瑤誤會自己別有用意，試圖解釋自己問起宋曉的原因。

　　可到底是底氣不足，說完便緊盯宋瑤，等她的回答。

　　宋瑤輕嘆，「可愛有什麼用，那孩子可憐的很。爹不疼娘不愛的，要不是我舅媽過來，她還不知道被她媽鎖在哪個黑屋子裡呢。」

　　「鎖黑屋子？」

　　要是她能有個那樣可愛的孩子，一定好好疼著寵著，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可不僅僅是鎖黑屋子，我剛見到她時，她身上滿是傷痕。」

　　「為什麼呀？那麼可愛的孩子！」

　　「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所以不心疼唄。我那個嫂子是個心狠的，自己懷的孩子流產，便不知從哪抱了個孩子回來，稍有不如意便拿孩子出氣，唉，我也是心疼的緊呢。」

　　「你是說，那孩子不是陳玉嬌親生的？」

　　宋瑤微微挑眉。

　　或許周珊自己都沒發現，她竟在情急之下說出了陳玉嬌的名字。

　　要知道從頭到尾，都沒人提過陳玉嬌三個字。

　　而且馮叔兩口子和村裡的人，都不知道陳玉嬌嫁的是宋玦。

　　周珊一個長年獨居在知青點的人，是如何知道的。

　　除非她一直關注宋玦和陳玉嬌的動靜。

　　心中已有成算的宋瑤，認真點頭，「對，不是親生的。我大哥當年雙腿受傷發炎，以至於高燒不退，是陳玉嬌徹夜守護……」

　　「不是雙腿受傷，是迷路溺水導緻的高燒不退。」

　　宋瑤靜靜地看著周珊，「是嗎？周知青為何知道的這麼清楚？」

　　「我……」周珊終於發現，宋瑤在套她的話。

　　宋瑤並沒有掩飾自己的意圖，她語氣溫和的問周珊，「聽說當年周知青也曾生過一個女孩？」

　　周珊點頭，「對，我也生過一個孩子，隻可惜孩子早早地沒了。要是她能活下來，肯定跟曉曉一樣大。」

　　「孩子沒了之後，你是怎麼處理孩子屍體的？」

　　「我本想親自給孩子挑塊墓地，可當時出血太多，得知孩子沒了就暈了過去。醒來後，我問過村長媳婦，她說忙著照顧奄奄一息的我，就將孩子屍體交給穩婆帶走了。」

　　「可據陳玉嬌的弟弟陳拓所說，國慶節當天陳玉嬌生下宋曉後，曾偷偷溜出衛生院來過馮家村。」

　　「你的意思是，曉曉便是我那早夭的女兒？」

　　「曉曉小腹左側有一顆痣，」話說到一半，就聽周珊搶答，「是肉色的對不對？」

　　煤油燈亮度有限，但她給孩子包襁褓的時候，還是一眼就發現了那顆痣。

　　宋瑤點頭。

　　「是她！」周珊整個人呆住。

　　「我的女兒竟然還活著！」

　　「這麼多年，我以為女兒早夭，行屍走肉地活著。現在你告訴我，她根本沒死，而是被陳玉嬌偷走了。」

　　「我是在做夢嗎？可這夢為什麼這麼真實。」

　　「一定是老天可憐我，所以才重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的女兒還好好活著！」

　　周珊蹲在地上笑了哭，哭了又笑，模樣十分可憐。

　　宋瑤在她身旁蹲下，聲音輕柔似風。

　　「曉曉出生時非常虛弱，陳玉嬌沒奶過她，孩子一直喝奶粉。但當時我大哥津貼不夠，再加上奶粉難買，是我小舅媽託人找門路，才保住孩子的口糧。」

　　「陳玉嬌還時常暗示曉曉，她是個沒用的賠錢貨，故意編排家裡長輩重男輕女，讓曉曉小小年紀便背負罪惡感。」

　　「陳玉嬌枉為人母，我大哥同樣不是個合格的父親，所以曉曉這些年過的並不好。如今我大哥知道陳玉嬌的真面目，跟部隊提交了離婚報告，他們分開已成事實，隻可惜曉曉這孩子往後還不知道要如何。」

　　「我養她」三個字，被周珊脫口而出。

　　但說完之後，她想到自己現在窘迫的處境，又自嘲的笑了。

　　「我同樣不是個合格的母親，連孩子被人抱走都不知道，又有什麼資格養她。」

　　宋瑤靜靜地看著周珊，思忖許久後，她嘗試著開口，「周知青，假如……我是說假如，我大哥他來找你……」

　　周珊秒懂她話裡的意思，「錯過便是錯過了，我們如今隻是陌生人。」

　　宋瑤點頭，她明白周珊的意思了。

　　憑心而論，如果她是周珊，也不會原諒宋玦的。

　　「我可以幫你和曉曉做個血液檢查，確認你們到底是不是親生母女。如果是，後續要不要告訴曉曉，你自己決定。」

　　「至於我大哥，說實話我也瞧不上他的作派，所以我不會瞎插手撮合你們的，放心！」

　　周珊朝宋瑤展顏一笑，「謝謝你的理解，我需要時間消化你告訴我的信息。」

　　「好！」

　　宋瑤起身，拔了兩根周珊的根頭髮便離開。

　　回到家屬院，正好遇上同樣從外面回來的宋玦。

　　「我剛把陳玉嬌送走！」宋玦主動向宋瑤打招呼，但宋瑤隻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小妹，我媽她……」

　　「舅媽的傷口得每天按時換藥，為了方便，這幾天仍然住我家吧。」

　　「好，麻煩你了小妹。」

　　「不麻煩，舅媽沒少為我操勞，我回報她是應該的。」

　　相對宋玦的欲言又止，宋瑤明顯冷淡許多。

　　哪怕宋玦跟在她身後，跟著她一起回小院，她也隻是淡淡的掃了一眼，沒多說什麼，更沒提自己剛跟周珊見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