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

　　劉同志帶著又高又壯，皮膚黝黑的表妹匆匆趕來。

　　中年女人上下打量表妹，發現她亦步亦趨地跟在劉同志身後，一言不發，眼神格外空洞。

　　她心裡快速閃過一抹同情，隨後揚起笑臉稱讚道，「小姑娘這體格確實非同一般，想必是個好生養的。」

　　劉同志點頭，「那當然，不僅好生養，忍耐性更是數一數二的。」

　　中年女人微頓，但很快恢復正常。

　　「走，我帶你們去鄭家，小鄭他已經迫不及待要看新媳婦了。」

　　「好！」

　　中年女人沒注意的地方，劉同志狠狠地拽了表妹一把。

　　表妹眼神聚焦，對上他狠戾的目光，嚇的四肢發抖。

　　劉同志壓低聲音威脅她，「你給我好好表現，若是敢壞老子的事，老子回去就打死你。」

　　表妹縮著脖子，連連點頭。

　　很快到了鄭家。

　　中年女人為雙方做了介紹後，借口要上茅房匆匆離開。

　　鄭屠戶坐在主位上，仔細打量表妹，見她一直低著頭有些不滿，「怎麼不擡起頭來？」

　　小鄭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表妹身邊，在劉同志還沒反應過來時，伸手搭住她的肩膀。

　　表妹被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

　　小鄭立馬不滿，「什麼意思，不是來相看的嗎？」

　　劉同志立馬將表妹給按坐下，並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神。

　　表妹頓時老實。

　　小鄭輕哼著一把拉住表妹，「既然是送給我的媳婦，那我就帶回屋了。」

　　說完拉著表妹進屋，甚至在進門前，一把扯開了表妹身上的破舊外套。

　　劉同志想跟上去，被鄭屠戶攔下。

　　「既然我兒子喜歡，那我也沒什麼話說了。不過你得先告訴我，她叫什麼名字，哪裡人士，身體情況如何。我可不想給兒子娶個麻煩回家。」

　　劉同志早有準備，回答的從善如流，「我表妹叫牛阿花，家住月牙大隊，今年十八，平時不愛說話，但特別會幹活，而且沒生養過，你們大可放心。」

　　本以為鄭屠戶肯定滿意。

　　誰料他話音未落，就聽鄭屠戶怒呵，「胡說八道，月牙大隊根本沒有姓牛的人家。」

　　劉同志一愣，「怎麼沒有。」

　　鄭屠戶拍桌，「我妹妹就嫁在月牙大隊，根本沒聽說過有姓牛的人家。」

　　劉同志下意識改口，「那，那就是紅旗大隊。」

　　鄭屠戶舉拳砸向他，「紅旗大隊隻有姓馬的，也沒有姓牛的。」

　　劉同志雙手護頭，不管不顧地大喊，「那就是紅星大隊，反正她家是農村的。」

　　這時，堂屋裡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沉聲質問劉同志，「不是你表妹嗎？為什麼你連她家住哪裡，姓什麼叫什麼都能搞錯？」

　　劉同志一愣，「是你？」

　　這個男人給人的印象太過深刻。

　　上次見面，是在招待所的207房間門口。

　　這次……

　　「文刀先生，真名劉志遠，表面上是江城麵粉廠的採購幹事，其實是人販子團夥的三把手。」

　　劉同志面色瞬間慘白，幾乎是本能間，拔腿就往外跑。

　　然而隻跑幾步，就被賀雲霄給控制住。

　　「你們抓錯人了，我不知道什麼文刀先生。」劉志遠梗著脖子大聲否認。

　　「呵！」

　　小鄭的房門打開，一名穿公安制服的女同志，扶著表妹出來。

　　「她全身上下都是傷痕，有鞭子抽打，還有煙頭和開水燙出來的。而且她的記憶非常混亂，跟其他被藥物控制的人質癥狀很像。」

　　另一個房間，楊部長和李局長一起走出來，「劉志遠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

　　劉志遠想掙開束縛，可賀雲霄的雙手像鐵鉗一樣箍住他，讓他動彈不得。

　　「我無話可說！」

　　「帶走！」李局長一聲令下，其他潛伏在鄭家的公安人員立馬現身，將劉志遠押走。

　　假扮鄭家父子的二人，朝楊部長行了個軍禮後，快速退出鄭家。

　　楊部長讓女公安帶著表妹去醫院，他和賀雲霄一起向林老復命。

　　林老得知事情圓滿完成，欣慰地輕拍賀雲霄肩膀，「這次的事情，多虧有你。」

　　賀雲霄淡聲回應，「能幫上忙，我很榮幸。」

　　「放心，我會將事情的經過如實上報，該屬於你的功勞一分不會少。」

　　「多謝林老，」賀雲霄畢恭畢敬地行了個軍禮。

　　林老朝他擺手，「時間不早了，讓小楊給你安排個地方休息一晚吧。」

　　「明日還得繼續雙搶，我今晚回家睡。」

　　「可是很晚了。」

　　林老極力挽留，但賀雲霄執意要連夜回去。

　　「出來的急，家裡媳婦會擔心。」

　　林老隻好放人。

　　隻是等賀雲霄走出病房後，他皺著眉頭問楊部長，「軍人都是先有國後有家，賀雲霄他這是不是太戀家了些？」

　　楊部長想了想回答，「賀雲霄同志已經退伍，又是剛結婚不久。新婚燕爾的年輕人，愛粘乎也正常。」

　　更何況，人宋知青有顏又有才，倆人比尋常夫妻更恩愛也正常。

　　林老雖沒再說話，但緊皺的眉頭久久都沒散開。

　　以前的賀雲霄可是軍區的一把利刃，所向披靡。

　　可如今他有了軟肋，習慣了舒適區。

　　還能再像以前那樣，重新承擔起屬於他的責任嗎？

　　這份擔心一直持續到兩天後，再次見到賀雲霄。

　　……

　　「上面已經知道你的優秀表現，決定將你重召入伍。」

　　「我已經跟老秦通過電話，他跟我一樣都希望你儘快重新回到軍區。」

　　「這樣吧，我給你兩天時間料理家務事，兩天後早上七點，我在火車站等你。」

　　林老語氣裡滿是不容質疑。

　　但賀雲霄久久沒有表態。

　　林老眉頭緊皺地問他，「難道你沒想過重回部隊？」

　　「想過，但事出突然，我得回家跟我媳婦商量一下。」

　　「這有什麼好商量的，能被重召入伍是多麼榮幸的事。你這次立下的大功，再加上年初的那次任務，隻要你體檢合格，後續肯定能連升。」

　　「我知道，但我必須跟我媳婦商量。我的傷是她治好的，她有權知道我的決定。」

　　「那若是你媳婦不同意你回部隊呢，以你現在的情況，短時間內沒辦法辦理隨軍。若是她不願意跟你分居兩地，你又當如何？」

　　賀雲霄再次沉默。

　　因為他想起上次黃院長邀請宋瑤去縣人民醫院上班，她說不願意跟他兩地分居，所以直接拒絕了。

　　縣城和星河村，能隔天見面她都不願意。

　　回了西北，夫妻倆可能就幾個月都見不了面。

　　媳婦她能同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