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不會有那一天
常樂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兩個粗糙的陶碗,裡面是渾濁的自釀米酒。
他遞了一碗給蕭焰。
「喝點?」常樂的聲音硬邦邦的。
蕭焰接過:「謝謝大師兄。」
「你比我還大了好幾歲,就別叫我師兄了,聽著難受。」常樂制止道。
雖然蕭焰隻是出於禮貌,但他不喜歡這個稱呼。
蕭焰可比常歡大了十來歲的,這都不是小黃毛了,是老黃毛。
他們家歡歡才二十來歲,可不急著嫁人。
兩人並肩站著,一時間隻有山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米酒入口辛辣,後勁綿長。
這酒,不賴。
「歡歡小時候。」常樂忽然開口,眼睛望著遠方,像是陷入了回憶,隨後開口說道:「有一次爬樹掏鳥窩,摔下來,胳膊脫臼了。疼得小臉煞白,愣是沒哭一聲。
是我背著她,跑了十幾裡山路去找赤腳大夫。路上她趴我背上,小聲說,『師兄,我以後要變得特別特別厲害,厲害到沒人能欺負我們。』那一年她才五歲,跟可可現在差不多大。」
他頓了頓,仰頭灌了一大口酒,含糊不清的說:「後來她被黑衣黨帶走了。我知道她在那裡吃了很多苦。十年,我們一直等了十年。
才收到她的消息,知道她還活著。每次她偷偷回來看我們,身上總有傷,新的疊舊的。我問她,她總笑著說沒事。」
常樂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蕭焰:「蕭焰,你知不知道,歡歡她看起來堅強,其實比誰都重感情,也比誰都怕再失去?
她怕我們被黑衣黨殺了,當年是主動跟著黑衣黨的人走的,你知道在裡面的日子有多難嗎?為了我們,她活下來了。
也是怕失去我們,寧願冒著巨大的風險都要回來看我們,對於她來說,我們跟恩恩是最重要的。歡歡這個人,重感情。」
常樂提起了江念恩,那個他隻見過兩次,卻一直從常歡口中聽到的小姑娘。
說起常歡的成長,他的心裡滿滿的都是心疼。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替常歡去受了那份罪。
他知道,常歡討厭那個地方,也討厭做殺手,但是她要活著,為了他們而活著。
聽到這些話,蕭焰握著陶碗的手指微微收緊,酒液晃了晃。
他迎上常樂的目光,鄭重地點頭:「我知道。我很清楚地知道她經歷了什麼。正因為知道,我才更心疼,更想把她以後的日子,都鋪上陽光和安穩。
也許我給不了她驚心動魄的同生共死,也給不了她轟轟烈烈,但我能給的是細水長流的守護,一個再也不用擔驚受怕的家。對於歡歡,我是認真的。」
蕭焰知道常樂喜歡常歡,但是他也沒有戳破,常樂自己也不會承認。
彼此都心照不宣。
常樂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在掂量他話裡的分量。
良久,他重重嘆了口氣,那口氣裡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釋然,還有一絲認命般的妥協。
要他把最最看重的常歡交到別的男人手裡,說實話,他不放心,不管對方是誰,他都不會放心。
但是他看得出來,常歡是對蕭焰動了真情的。
「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常樂把碗裡剩下的酒一口喝乾,將空碗隨手放在樹下的石墩上:「要是哪天讓我知道你讓歡歡受了委屈,不管你是蕭家還是誰家的少爺,我常樂第一個不答應。」
說完還揮了揮自己那如沙包大的拳頭。
這不是威脅,更像是一個兄長最後的笨拙的囑託。
蕭焰也喝乾了碗裡的酒,辛辣的液體流過喉嚨,他卻覺得無比清醒和堅定:「不會有那一天。」
這是一份他所做出的承諾,永遠不會改變。
常樂沒再說什麼,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然後轉身朝屋裡走去,背影依舊挺拔,卻似乎卸下了某種沉重的包袱。
傍晚時分,夕陽給山巒鍍上一層金邊。
常歡和師父說完話出來,眼睛還有點紅,但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
她看到蕭焰和常樂站在樹下,氣氛似乎比中午緩和了許多,心裡鬆了口氣。
這一天,她真的很幸福,她愛的人都在。
他們決定在這裡住幾天陪陪師父跟師兄。
而趁著這個時間,常樂打電話把剛剛大學畢業的老三也叫了回來。
常歡的三師兄常安比她還大了三歲。
常歡的客房跟給蕭焰準備的房間常樂早早的就打掃乾淨,鋪好了床,就是不知道那過慣了錦衣玉食的大少爺住不住的慣他們這山間小屋了。
林奕可是跟著常歡一個房間的。
她很喜歡這裡,就連空氣都是城裡所沒有的清新。
除了床硬了一點以外,其他的都很好。
第二天一早,山間的薄霧尚未散去,常歡和蕭焰便已起身。
院子裡,常樂正帶著林奕可紮馬步,小姑娘小臉憋得通紅,卻倔強地不肯喊累。
她今天不僅沒有賴床,反而比常歡起的還早。
這也是她這一次來的目的,常歡答應了要教她功夫的,她也想來這裡體驗一下姐姐小時候的生活。
而常樂倒是也很喜歡這個嘴巴有點毒,但是長得又很精緻很聰明的小丫頭。
常師父端著熱氣騰騰的粥從廚房出來,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常樂見到蕭焰以後的反應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
她還是太低估常樂的承受能力了。
「歡歡,阿焰,快來吃早飯。」常師父招呼著:「吃完陪我去鎮上轉轉,買點新鮮食材,晚上給你們做頓好的。」
今天她要親自下廚,給她的孩子們做點好吃的,今天正好老三也要回來了。
這些年來,她對這些孩子們視如己出,除了練功要求嚴格了一些以外,其他的都與親生母親無異。
常歡應了一聲,走過去幫師父擺碗筷。
蕭焰則走到林奕可身邊,蹲下身,用袖子輕輕擦去她額頭的汗珠:「累不累?」
林奕可搖搖頭,眼睛亮晶晶的:「不累!樂叔叔說我很有天賦,以後要教我厲害的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