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薇薇愣了一下。

　　「周叔叔，什麼事？」

　　電話那頭的周臨川沒有立刻回答。

　　接著，唐薇薇聽到一陣細微的響動，似乎是有人在走動。

　　片刻後周臨川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比剛才低沉了許多。

　　「薇薇，我接下來說的事，你一定要冷靜。」

　　他對身旁的人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道：

　　「老王，幫我守一下外面，任何人來都說我不在。」

　　隨後他關上了窗子。

　　這一連串反常的舉動，讓唐薇薇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握著聽筒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

　　「周叔叔，到底怎麼了？」

　　「薇薇，我問你，你們唐家是不是一共五個孩子？」周臨川嚴肅的問。

　　「是。」

　　唐薇薇點頭，「大哥唐志文，二哥唐志軒，三哥唐志成，然後是我和小哥唐南崢，我們是龍鳳胎。」

　　「不對。」

　　周臨川搖頭。

　　「今天我看到你們家的戶籍資料，在你亡母姚金玲的那一欄記錄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她曾經有過七個孩子。」

　　七個？

　　唐薇薇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

　　她活了兩輩子，從來，從來沒有聽任何人提起過，家裡還有另外兩個孩子啊！

　　「周叔叔，您是不是看錯了？或者……有人故意記在那裡的？」

　　「沒有錯。」周臨川斬釘截鐵。

　　「我還查到了更奇怪的事情。那兩個孩子有明確的戶籍遷出記錄。」

　　唐薇薇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遷……遷到哪裡去了？」

　　「不確定。」

　　周臨川其實很不明白，「檔案上隻寫了遷出，目的地那一欄是空的。這在當年的戶籍管理上很不正常。」

　　唐薇薇徹底懵了。

　　她絞盡腦汁地回想。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三個哥哥對家裡的事向來是知無不言。

　　可這件事他們從未透露過半個字。

　　所以她從不知道家裡還有其他孩子。

　　她把這個情況如實告訴了周臨川。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周臨川的嘆息。

　　「薇薇，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跟你提這件事嗎？」

　　「因為檔案上沒有你跟你小哥的簽字，說明唐家隻有你們兩個人不知道那兩個孩子。」

　　「而且我們這些老戰友依稀都記得你母親姚金玲有一段時間，身邊總是圍著很多孩子。但突然有一天，就隻剩下了五個。」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周臨川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那兩個消失的孩子是一對雙胞胎女孩。而她們的出生日期……跟你和你小哥唐南崢是同一天。」

　　唐薇薇整個人都僵住了。

　　雙胞胎女孩？

　　和她跟小哥同一天生日？

　　上輩子她和蕭硯辭結婚後，哥哥們似乎就有意無意地減少了與她的聯繫，更不會跟她聊家裡的舊事。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遠嫁，加上和蕭硯辭關係不好，才導緻了疏遠。

　　可現在想來，難道……他們在隱瞞什麼？

　　周臨川點燃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薇薇，我跟你父母是交情深厚。但我也知道，他們……有時候容易為了利益犯糊塗。」

　　「你還記得嗎？你跟你小哥一歲那年，你父親為了能再升一級，想把你們兄妹倆，當成禮物送給當時一位一直沒有孩子的首長。」

　　唐薇薇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件事……她隱約聽院裡的老人提起過，但都說是個玩笑。

　　「後來是我們一群老戰友把他罵醒了，硬生生把他們勸了回來。」

　　周臨川繼續說道：

　　「還有當年你爸爸退伍轉業，一方面確實是因為腿傷，但另一方面是他不想你們當兵從政走仕途。」

　　唐薇薇更不明白了。

　　她的記憶裡父母對她和小哥一直都非常嚴格。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晨跑，進行軍事化的體能訓練。

　　她小時候還抱怨過，問為什麼哥哥們都可以睡懶覺，就他們不行。

　　父母的回答永遠是：

　　「因為我們最喜歡你們，想讓你們繼承我們軍人的意志。做女上尉，男將軍！」

　　她和小哥也確實爭氣，十四歲那年就想提前進部隊的少年班。

　　可偏偏就在那時父親突然轉業，全家離開了部隊大院。

　　她一直以為是時機不湊巧。

　　從來不知道這背後竟然是父親母親在刻意阻攔！

　　「周叔叔……」

　　唐薇薇的聲音乾澀，「我跟小哥，是他們的親生孩子……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哪怕是活了兩輩子，她都無比尊重自己的父母，從未懷疑過他們對自己的愛。

　　可現在這份堅信開始動搖了。

　　周臨川也感受到了她的痛苦和迷茫。

　　在今天查到戶籍檔案之前，他雖然對老戰友當年的某些行為有些不解，但從不會往深處想。

　　可現在不一樣了。

　　聯想到當年他偶然瞥見的那一幕影子，再結合唐薇薇和唐南崢這兩個孩子的情況……

　　一個大膽到讓他自己都心驚的猜測浮現在腦海。

　　他狠了狠心，決定把這層窗戶紙徹底捅破。

　　「薇薇……你有沒有想過……你跟你小哥根本不是唐家的孩子呢？」

　　「那兩個消失的雙胞胎女孩才是呢？不然他們為什麼會暗暗的阻攔你跟你小哥？」

　　唐薇薇皺眉。

　　不是唐家的孩子？

　　她不是唐薇薇？

　　那她是誰？

　　不等她從這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周臨川已經開始解釋：

　　「其實你出生沒多久，有一次我半夜睡不著起來跑操。剛好跑到家屬院大門外。」

　　「我看到黑暗裡有一輛黑色的轎車停著。你母親姚金玲正抱著兩個用襁褓裹著的孩子往車上放。」

　　「當時夜很深我隻看到她一直在哭，哭得很傷心。我想上前去問問，但車子很快就開走了，我連車牌都沒看清。」

　　「我當時隻當是她送親戚家的孩子，沒多想。」

　　「可是第二天，我再看到你母親時她身邊的孩子……就隻剩下了五個。」

　　「我們這些部隊裡的神經都大條，誰也沒在意過孩子多一個少一個。現在想來那天晚上她送走的，恐怕就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周臨川轉業進大學後，邏輯思維能力變得很強。

　　他已經猜到老友夫妻倆調包孩子的操作了。

　　所以才不願唐薇薇兄妹被蒙在鼓裡，最後又被唐家三兄弟賣了。

　　此刻，唐薇薇的呼吸幾乎停滯。

　　她的身體開始發冷。

　　「還有你三個哥哥都是按照唐家族譜『志』字輩取的名。」

　　「按理說你跟你小哥，應該一個叫唐志堅一個叫唐志紅，但你們沒有。而且薇薇，你仔細想想你和你小哥的長相跟你的哥哥們，跟你的父母，真的像嗎？」

　　像嗎？

　　唐薇薇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家人的面孔。

　　大哥方臉，二哥國字臉，三哥的臉型也偏硬朗都像父親。

　　而她和小哥……都是標準的瓜子臉，五官精緻，更漂亮一些。

　　爸媽都說他們像外婆家的人。

　　現在想來他們跟外婆家的人也沒有一處一樣的！

　　一種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唐薇薇握著電話，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原來她活了兩輩子的家可能是假的。

　　她叫了兩輩子的父母可能……不是她的父母。

　　那她是誰？

　　她真正的父母又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