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醫師的話還沒說完，薛雲珠的眉頭就蹙了起來。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眼底閃過一道極快的防備。

　　但她到底是薛雲珠。

　　不到一秒，她就把那點慌亂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個得體的微笑，語氣輕柔地問助理醫師。

　　「同志，怎麼了？」

　　助理醫師沒有被她的笑容糊弄住。

　　她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兩個嶄新的醫用口罩，一個遞向蕭雪瑩，一個遞向薛雲珠。

　　「兩位同志，麻煩你們一起把口罩戴上，讓我們大家看看。」

　　蕭雪瑩的手縮了回去，不敢接。

　　薛雲珠也沒動。

　　助理醫師轉過身，看向坐在輪椅上的唐薇薇，語氣認真地說：

　　「唐同志，我剛才一直在看這位新來的女同志……」

　　她擡手指了指薛雲珠。

　　「我總覺得她的眉眼，跟當時送葯進手術室的那個護士有點像。」

　　「但那個人戴著口罩和帽子，露出來的隻有眼睛和眉骨，所以我不敢百分百確定。」

　　她頓了頓，又說：

　　「如果讓她們兩個都戴上口罩，隻露出眼睛……我想我應該能認出來。」

　　這話一出，走廊裡又安靜了。

　　唐薇薇的目光重新落在牆上貼著的那幾幅側寫圖上。

　　其實剛才薛雲珠從樓梯間走出來的那一瞬間，她就有過一閃而過的念頭。

　　畫上的那雙圓圓的、眼尾下垂的眼睛，到底在哪見過？

　　她當時沒想明白。

　　但現在，經助理醫師這麼一提醒，她的混亂的思緒突然就通了。

　　那兩幅側寫圖。

　　一幅是大眼上挑，一幅是圓眼下垂。

　　分開看，各是各的。

　　可要是把這兩幅圖跟面前這兩個活人對上：

　　大眼上挑的可以是蕭雪瑩。

　　圓眼下垂的可以是薛雲珠。

　　唐薇薇的手攥緊了輪椅的扶手。

　　她看向薛雲珠，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薛雲珠，請你配合，戴上口罩。」

　　「我……」薛雲珠沒有伸手去接。

　　她站在那裡，睫毛顫了兩下，然後眼眶紅了。

　　但是她接過口罩，卻沒有往臉上戴，而是攥在手裡，聲音發顫地開口了。

　　「唐薇薇……我不知道你們這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吸了吸鼻子，淚水順著臉頰滑下來。

　　「但我覺得……你這樣做，好侮辱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哭腔越來越重。

　　「你要覺得我有罪，你就直接給我定罪！你打我罵我都行！」

　　她擡起手背用力擦了一把臉，哭得喘不上氣。

　　「可你不能這麼羞辱我……讓我在所有人面前，戴口罩被人辨認……我不是犯人！我受不了這種羞辱！」

　　她哭著哭著，雙手捂住了臉。

　　指腹使勁揉著自己的眼睛。

　　揉得又紅又腫。

　　薛雲珠其實是故意在揉自己的眼睛。

　　因為揉腫了，眼型就會變。

　　變了之後就跟側寫圖上畫的眼睛對不上了。

　　不過唐薇薇沒有被她的眼淚帶偏。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讓人覺得冷。

　　「薛雲珠。」

　　唐薇薇開口了。

　　「我爺爺被人惡意換了葯，現在躺在重症監護室裡，隨時可能沒命。」

　　「我沒有時間在這裡看你們流眼淚。」

　　「請你配合助理醫師，戴上口罩。」

　　薛雲珠的哭音效卡了一下。

　　她擡起頭，紅腫著眼睛，聲音又軟又無辜。

　　「原來是顧老首長出事了……唐薇薇，我理解你的心情。」

　　說完，她擦著淚，語氣誠懇得讓不知情的人聽了都要心疼。

　　「可你不能因為顧老首長出了事，就失去最基礎的辨別能力，覺得我們所有人都是惡人，覺得我們會害顧老首長啊。」

　　「這樣對我們不公平。」

　　一旁的蕭雪瑩明白薛雲珠的意思後，立刻跟上了。

　　她也抹著眼淚，但是嗓門比薛雲珠還大。

　　「對！你也不看看我們有沒有證人，就先判我們死刑！唐薇薇，你這叫公報私仇！」

　　兩個人一起哭。

　　一個哭得委屈，一個哭得憤怒，走廊裡全是她們的聲音。

　　唐薇薇站在原地，胸口一陣煩躁翻上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雙手撐著輪椅扶手，慢慢站了起來。

　　厲司嵐怕她情緒太激動站不穩，兩步上前，伸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薇薇，慢點。」

　　唐薇薇順勢握住了厲司嵐的手，站穩了。

　　而這時的蕭硯辭其實也沖了過來。

　　甚至他的手已經伸出去了，要扶唐薇薇的另一隻胳膊。

　　但他的手突然又停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