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硯辭收斂了因為那份文件而生出的怒氣，眉頭擰成一個川字，點頭說：

　　「唐南崢剛才打來電話親口說的，應該不會有錯。」

　　「那你見到薇薇了嗎？聽到她的聲音了嗎？」蕭雪瑩追問，「除了唐南崢的一面之詞，還有誰能證明薇薇真的在那個荒島上？」

　　蕭硯辭沉默了。

　　電話掛斷得太快，他確實隻聽到了唐南崢的咆哮。

　　蕭雪瑩見他沒回答，立刻乘勝追擊。

　　轉身看向陸戰北，一臉誠懇，「戰北哥，薇薇失蹤這事兒，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能不能跟我說實話？我是局外人，正好幫著分析分析。」

　　陸戰北本來就對蕭雪瑩沒有設防，就快速把唐薇薇失蹤跟唐南崢打電話的事說了一遍。

　　「這不對勁！」蕭雪瑩驚呼一聲，好像想到了什麼，嘆氣道：「七哥，戰北哥，你們糊塗啊！這是圈套！」

　　蕭硯辭猛地擡頭，目光如炬，「什麼意思？」

　　「唐南崢在大西北某基地工作，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那裡離咱們這兒十萬八千裡，還是保密單位。他怎麼可能一聲不吭就出現在海島？」

　　蕭雪瑩走到地圖前，手指在西北和海島之間劃了一條長長的線，分析說：

　　「沒有任何調令，沒有任何出差記錄，一個涉密人員突然跨越半個國家出現在這裡，還能在寶月島見你失蹤的媳婦。這符合常理嗎？」

　　陸戰北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

　　「調虎離山。」蕭雪瑩斬釘截鐵地吐出四個字。

　　然後轉過身，背對著燈光，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七哥，你是團長，手裡掌握著海防布防圖。如果唐南崢真的是間諜，他把你引去寶月島，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讓你見唐薇薇，還是為了同化你，拿你手裡的情報？很顯然是後者！」

　　這番話邏輯嚴密，似乎是無懈可擊。

　　蕭硯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黑得像鍋底。

　　「再說了，薇薇要是真在寶月島，為什麼不自己給你打電話？」蕭雪瑩繼續補刀，「她那麼依賴你，受了委屈肯定第一時間找你。除非……她根本不在那裡。」

　　蕭硯辭放在身側的手猛地收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蕭雪瑩看火候差不多了，慢吞吞地從包裡掏出第二個牛皮紙信封。

　　「七哥，本來這份命令我是不想給你的。我怕你為難。」

　　她把信封推到蕭硯辭面前，「但現在看來，我不拿出來不行了。軍部早就料到唐南崢會有動作。」

　　蕭硯辭一把抓過信封，撕開封口。

　　裡面是一張淡黃色的信箋，上面隻有寥寥數語，卻字字如刀。

　　【茲任命蕭雪瑩同志偵破代號「海鷗」的間諜案件。行動期間，蕭硯辭跟海島上的同志必須聽從她的調遣，配合她演戲，不可打草驚蛇。】

　　落款依舊是那個鮮紅刺目的鋼印。

　　「這是……要我配合你演戲？」蕭硯辭把信紙捏得嘩嘩作響，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是為了大局。」蕭雪瑩挺直了腰桿，臉上露出一副大義凜然的神情，「七哥，我知道你擔心薇薇。但如果這是個陷阱，你貿然去寶月島，不僅救不了她，還會搭上整個海防團的安全。

　　軍令如山，你違抗了就是犯錯誤，把整個蕭家一起推向水深火熱之中。」

　　蕭雪瑩說完，又假裝難受的身子晃了晃，踉蹌著向前邁了一步，距離蕭硯辭不過半臂之遙。

　　「七哥……」

　　她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在說話。

　　「如果你現在不聽我的，不按照命令行動，以後軍部真找到唐薇薇了，她身上的罪責會更重的。」

　　蕭硯辭站在原地，軍姿筆挺，像是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

　　哪怕視線落在蕭雪瑩那雙不斷顫抖的手上。

　　也沒有任何攙扶的意思。

　　蕭雪瑩見他不為所動，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看來，必須得下猛葯了。

　　「不信，不信你……你……」

　　蕭雪瑩話沒說完，白眼一翻，整個人軟綿綿地朝蕭硯辭身上栽去。

　　蕭硯辭下意識地側身閃避。

　　蕭雪瑩撲了個空，眼看就要臉著地摔在堅硬的水泥地上。

　　「雪瑩！」

　　陸戰北衝過來，在蕭雪瑩落地的前一秒，險之又險地接住了她。

　　巨大的衝力帶得陸戰北膝蓋重重磕在地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顧不上疼，滿臉焦急地拍打蕭雪瑩的臉頰。

　　「雪瑩？醒醒！你怎麼了？」

　　懷裡的人雙眼緊閉，沒有任何反應。

　　陸戰北慌了神，擡頭沖著蕭硯辭說：

　　「你還愣著幹什麼！她暈倒了！這要是出個好歹，你怎麼跟軍部交代！」

　　蕭硯辭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臉上沒什麼表情。

　　「先送去醫院吧。」陸戰北是怕蕭雪瑩有個好歹，軍部追查，到時候影響他好兄弟的前途。

　　蕭硯辭皺眉，剛想拒絕，腳步卻猛地頓住。

　　衣角傳來一股拉力。

　　他低頭。

　　隻見昏迷中的蕭雪瑩，一隻手死死地攥著他的軍裝下擺。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布料被扯得變了形。

　　「鬆手。」

　　蕭硯辭聲音沉了下來，伸手去掰蕭雪瑩的手指。

　　紋絲不動。

　　這力道可不像是一個昏迷的人能使出來的。

　　陸戰北急得滿頭大汗，抱著人也不好走，隻能催促：

　　「硯辭，別扯了！她這是驚厥反應，抓住了就不鬆手，你越掰她越緊！趕緊的先去醫院！」

　　蕭硯辭看著那隻手，太陽穴突突直跳。

　　如果把蕭雪瑩留在這裡，他父母確實會因為蕭雪瑩遷怒唐薇薇。

　　到時候人沒找到，先幫唐薇薇在蕭家樹敵……

　　這不妥的。

　　還有唐南崢是間諜的事，確實需要小心。

　　罷了，先去醫院。

　　蕭硯辭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翻湧的暴戾。

　　「走。」

　　他轉過身，任由蕭雪瑩拽著他的衣角，大步流星地朝吉普車走去。

　　陸戰北鬆了口氣，趕緊抱著人跟上。

　　吉普車轟鳴著衝進黑夜，朝著部隊醫院疾馳而去。

　　車廂內，蕭硯辭坐在後座，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蕭雪瑩靠在陸戰北懷裡，那隻手依舊死死抓著他不放。

　　……

　　寶月島。

　　昏黃的煤油燈光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草味。

　　溫子渝跪坐在床邊的草墊上，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手指靈活地在唐薇薇的手腕、虎口和人中幾處穴位上按壓。

　　力道時輕時重，極有章法。

　　唐南崢從大隊部回來，看到唐薇薇還沒醒，就急得不行。

　　「怎麼樣？怎麼還不醒？」

　　溫子渝沒說話，隻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繼續手中的動作。

　　過了約莫五分鐘。

　　床上的唐薇薇睫毛顫了顫，喉嚨裡溢出一聲低吟。

　　「嗯……」

　　唐南崢大喜過望，兩步衝到床邊，單膝跪下。

　　「薇薇！薇薇你醒了？聽得見哥哥說話嗎？」

　　唐薇薇緩緩睜開眼。

　　視線還有些模糊，眼前的人影重重疊疊。

　　過了好一會兒，焦距才慢慢對準。

　　哥哥滿臉擔憂的臉出現在視野裡。

　　「哥……」

　　聲音虛弱得像隻剛出生的小貓。

　　唐南崢眼圈一下子紅了，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掌，放在自己臉頰邊蹭了蹭。

　　「哥在，哥在這兒。別怕，沒事了。」

　　溫子渝直起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擡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醒了就好。」

　　她轉身去旁邊的爐子上端來一碗紅糖姜水，遞給唐南崢。

　　「先喂她喝點，暖暖身子。」

　　唐南崢小心翼翼地把唐薇薇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裡，一勺一勺地喂她喝水。

　　溫子渝看著這一幕，眉頭卻並沒有舒展。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南崢，有些話我得跟你直說。」

　　唐南崢動作一頓，擡頭看她，「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