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秀用力搖頭。

　　「沒用了。我的身體都被人看完了。剛才還有那麼多人罵我，說我不要臉，說我以後嫁不出去。」

　　「就算我從醫院出去，也會有人對我指指點點。」

　　她抓緊護士服的衣襟，哭得聲音沙啞。

　　「小唐同志，我真的活不下去了。你讓我死吧，我死了至少是清清白白，聽不到他們說什麼的。」

　　唐薇薇心口發緊。

　　她知道，現在說幾句安慰的話，根本壓不住王秀秀心裡的絕望。

　　在這個年代，一個女同志當眾受了這樣的羞辱，不管她有沒有錯，閑話都會追著她。

　　可錯的明明是薛建勇他們。

　　憑什麼受害的人要去死，害人的人還能站在那裡喊家事？

　　「誰說你活不下去？」

　　唐薇薇握住王秀秀的手，一字一句地說道：「你今天受的委屈，我會替你討回來。」

　　「公安會抓他們，醫院裡的人也會替你作證。誰敢說你不要臉，我就讓他當著大家的面，把今天發生的事說清楚！」

　　王秀秀哭著看她。

　　唐薇薇繼續說道：「你別怕。我們會保護你，也會給你撐腰。薛建勇以後再也不能打你，更不能把你帶回去。」

　　「你得好好活著，親眼看著這幾個人坐牢。」

　　王秀秀的眼淚不停往下掉。

　　她嘴唇顫了半天，還是搖了搖頭。

　　「可我的名聲沒了。我以後還能怎麼活啊？」

　　「誰說名聲沒了，命也不能要了？」

　　旁邊的護士蹲下來，認真看著王秀秀。

　　「秀秀同志，你聽我一句。這裡待不下去，大不了換個城市生活。咱們國家這麼大，哪裡不能安家？」

　　「你有手有腳，能幹活，也肯吃苦。離開這些對你不好的人，重新找份工作，照樣能把日子過起來。」

　　王秀秀愣住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離開。

　　她父母在這裡，認識的人也都在這裡。她從小到大走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從城裡到郊區的鄉下。

　　換個城市，對她來說太遙遠了。

　　可護士的話，卻讓她心裡多了一個念頭。

　　這裡的人看見了她衣服被撕破，那她就去一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

　　那裡沒人知道薛建勇，也沒人拿今天的事議論她。

　　她不用每天擔心挨打，更不用怕薛建勇找她父母的麻煩。

　　她可以重新開始。

　　王秀秀擡起頭，不安地問：「小唐同志，我真的能換個城市嗎？」

　　「我沒有什麼文化，也沒有正式工作。除了幹活，我什麼都不會。」

　　唐薇薇握住她的手。

　　「當然能。沒有正式工作，可以慢慢找。不會的東西，也可以學。你還年輕，難道一輩子就隻能留在薛建勇身邊挨打？」

　　「換個地方不是逃跑，是你不願意再跟這些爛人浪費日子。」

　　護士也連忙點頭。

　　「對！你會做飯嗎？會洗衣服嗎？能不能照顧人？」

　　「我都會。」王秀秀趕緊回答，「我還會種地、餵雞，也能做針線活。」

　　「這不就行了？」護士說道，「城裡招工的地方多，醫院也需要護工。你隻要肯幹，總能養活自己。」

　　王秀秀眼裡的絕望一點點退去。

　　她低頭看著身上的護士服，又看了看站在身邊的唐薇薇。

　　剛才她真的不想活了。

　　可現在，她突然覺得，自己可能還有路走。

　　王秀秀吸了吸鼻子，慢慢止住眼淚。

　　「小唐同志，我想離開這裡。但走之前，我能不能先送他們去公安局？」

　　她擡手擦乾臉上的淚，聲音還有些發抖，態度卻堅定了許多。

　　「他們害我失去孩子，又打了我這麼久。今天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撕我的衣服。」

　　「我要去公安局作證。我要親眼看著他們被抓起來，再離開這裡。」

　　唐薇薇當場點頭。

　　「好。我們陪你去。」

　　王秀秀終於應了一聲。

　　護士扶著她站起來，又替她整理好頭髮，把護士服的扣子全部扣上。

　　唐薇薇讓人找來一條幹凈褲子。

　　等王秀秀換好後，身上的傷雖然遮住了，可腫起來的臉和手腕上的紗布，還是讓人看著難受。

　　王秀秀沒有再低頭。

　　她一步一步走出了保鏢圍成的人牆。

　　大廳裡的人再次看了過來。

　　有人面露同情，也有人有些心虛。剛才說閑話的幾個女人，更是轉開臉，不敢跟她對視。

　　王秀秀身體僵了一下。

　　唐薇薇立即站到她身邊。

　　「別怕。該覺得沒臉見人的，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