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二嫂遲疑片刻，才問道：“小姑子真這麼說？”

　　若這是真的，紡織廠的工作可以賣了。

　　宋明亮重重點頭，湊近宋二嫂小聲說道：“當然是真的，現在紅袖章都不抓人了，廠外面很多擺攤的。”

　　宋二嫂聽得很心動，反正這裡買了房，可以帶孩子來這邊讀書：“行，那我回去把工作賣了。”

　　下午。

　　其他人都回來了。

　　一番熱聊下，宋二嫂才知道這些人每天賺幾十到幾百不等。

　　她驚呆了：“做，做生意，這麼賺錢的嗎？”

　　蘇琳，也就是宋大伯的大兒媳，她臉上挂着笑，把每天的利潤告訴她：“很賺錢，我們是成本少，要是成本多，賺的更多。

　　不過，即使是這樣，每天也能賺一兩百。”

　　宋二嫂也是讀過初中的，隻是沒畢業而已，所以算賬什麼的，難不倒她。

　　她一聽每天能賺一兩百，整個人都懵了：“這，這麼多？”

　　一天一百來算，一個月就是三千。

　　一年是三萬多。

　　媽呀。

　　這是做生意嗎？這明明就是撿錢！

　　蘇琳很贊同這話：“我們能這麼賺錢，主要是款式好質量好。”

　　宋二嫂聽得心潮澎湃：“等我把工作處理好，也跟你們一起賣衣服。”

　　王姥姥從部隊回來，剛好聽到這句，她開口說道：“下次來的時候，把你舅舅表哥也帶來。

　　等他們賺了錢，在京都買了房再把媳婦孩子帶來。”

　　宋二嫂：“好——”

　　宋大伯來京都的第二天，就跟韓母見了面。

　　韓母也見到了讓自家兒子淪陷的宋小甯，她笑得很自然，眉宇間全是喜悅：“你就是小甯吧？川子經常我在面前提起你，說你多上進多厲害！”

　　宋小甯第一任婆婆尖酸刻薄，一點也不好相處，所以在見韓母之前，她擔心韓母也是那種人。

　　如今看到人，她才松了一口氣，：“我，我沒他說的那麼好。”

　　宋大伯怕韓川隐瞞宋小甯有孩子的事，他開口說道：“小甯離過婚，還有兩個孩子，你不介意吧？”

　　韓母聽到這話，懵了，她看向韓川：“不是說死了丈夫嗎？”

　　韓川也懵住，他以為宋小甯是寡婦，不過，不管是什麼，他娶定了：“我以為她前夫死了。”

　　韓母隻差沒翻白眼：“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麼好！”

　　宋大伯直言：“你們可以把那個人當死人。”

　　韓川看到宋大伯臉上的怒意，下意識問道：“伯父，那個男人傷害過小甯？”

　　宋大伯也沒隐瞞，一字不漏地把那個渣男做的事說出來。

　　韓川聽完後，氣的面容鐵青，雙手握拳：“這種不幹淨的人，就該進局子，伯父，你們還是太仁慈了！”

　　宋大伯何嘗不想。

　　但他是大妞小妞的親生父親，他若是進了局子，對她們兩姐妹影響不好。

　　說完渣男，就開始談結婚的事。

　　宋小甯雖然是第二次結婚，但韓川是第一次，結婚該有的禮數一定不能少。

　　彩禮是五百。

　　家具三轉一響男方辦。

　　女方隻要準備被子就行了。

　　三天後領結婚證，一個月後舉行婚禮。

　　也就是說宋大伯兩口子要在京都待一個月。

　　這一個月。

　　宋大伯母負責買宋小甯出嫁的東西，宋大伯則也跟着宋明亮賣衣服。

　　第一天。

　　他一個大隊長放不下身段，隻賣了一件衣服。

　　雖然隻有一件，但利潤很可觀。

　　宋大伯看着手裡的十塊錢，啧啧幾聲：“利潤真高啊！”

　　衣服拿貨七塊。

　　賣十塊賺三塊。

　　一天三塊，一個月有九十。

　　比工人工資高多了。

　　看到利潤這麼高，宋大伯都想辭去大隊長的位置了。

　　回到家。

　　宋大伯問宋落櫻：“落落，你覺得做買賣能維持多久？”

　　宋落櫻不緊不慢地說道：“現在政策已經變了，以後做生意的隻會越來越多，經濟也會越來越好。”

　　宋落櫻雖然沒有明确說明，但宋大伯聽懂了：“你是說私人買賣會一直維持下去？”

　　宋落櫻笑：“有了開頭，就不會結束。”

　　宋大伯聽到這話，狠狠拍着大腿說道：“我回去就把大隊長的位置辭掉。”

　　宋大伯做了決定，就開始行動，他找到大房老大兩口子：“老大，我想辭掉大隊長的位置，你們對京都熟悉，這幾天幫我找下房子，你們要是想跟我們住一起也可以。”

　　這房子是落落的。

　　大房一大家子住在這不方便。

　　其實宋青前兩天就找到了，隻是還沒搬進去：“爹，我找了個院子，不是很大，住不了幾個。

　　既然你們也要留下，我就去把房子退了，租個大點的。”

　　宋大伯點頭：“行，不過，最好離四合院近點。”

　　宋青：“好……”

　　轉眼就到了宋小甯出嫁的日子。

　　這天，宋落櫻請假。

　　她給宋小甯化了個美美的妝，盤了個好看的頭發。

　　經過她的手一弄，宋小甯比平時好看了不止一點點。

　　宋大伯母看着越來越年輕的閨女，眼眶泛紅：“以後要跟川子好好過日子。”

　　宋小甯哽咽道：“娘，我會的。”

　　宋小甯的兩個閨女今天也一起去韓川家。

　　婚房不在韓家。

　　而是韓川奶奶留的房子。

　　是個五套間的院子。

　　韓川跟韓家的其他親戚關系不好，所以結婚這天，他沒通知那些人。

　　也就是說韓家隻有他跟他媽。

　　客人的話。

　　有宋小甯娘家人，還有韓川的一些同事。

　　宋小甯出嫁的第二天。

　　宋大伯跟宋二嫂乘火車回了老家。

　　宋大伯母留在京都。

　　她也在宋明亮那裡拿貨賣衣服。

　　她比宋大伯豁得出去，生意還不錯。

　　……

　　沙壩村。

　　當村裡人得知宋大伯要辭掉大隊長時，大家都以為他瘋了。

　　“大隊長是瘋了嗎？”

　　“快，快去問問大隊長到底是怎麼回事？”

　　跟大隊長關系好的村民扛起農具匆匆往他家裡走。

　　不等他們發問，大隊長則率先開口了：“京都那邊有很多擺攤的，有賣早餐的，賣玩具的……”

　　大隊長一口氣說了很多種。

　　衆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這可是投機倒把，紅袖章不抓嗎？”

　　大隊長笑得眼睛眯成縫：“京都那邊不抓。”

　　“京都那麼好嗎？”

　　“那可是首都，能不好嗎？我在京都待三十二天，賣了一個月衣服，賺了兩百塊。”

　　其實這些還是保守說法。

　　剛開始，他放不開，一天下來沒賺幾塊。

　　後來在宋明亮那裡取了經後，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脈。

　　嘴巴會說的不得了。

　　一天下來可以賺二十塊左右。

　　不過，還是沒他媳婦賺的多。

　　縱使是保守說法，幾人聽到後，還是驚得說不出話。

　　“一個月賺這麼多？”

　　“宋鐵輝，可以帶我們去嗎？”

　　“宋鐵輝，我媳婦做餅子很好吃，可以去那裡擺攤嗎？”

　　宋大伯全名叫宋鐵輝。

　　跟他關系好的，直接叫他名字。

　　宋大伯猶豫一下說道：“可是可以，就是要成本，還要嘴皮子厲害，我第一天去放不開，隻賺了三塊。”

　　衆人聽到這話，覺得宋大伯太不知好歹了，一天三塊，一個月就是九十，他竟然還不滿足。

　　他們要是一個月能有九十，做夢都會笑醒。

　　“我不怕，就算虧了，我也不怕。”

　　宋大伯告訴他們實情：“去那裡要租房，有時候一個月都租不到。

　　這樣吧，我先過去給你們租房，租到房就給你們打電話，到時你們買票坐火車來，我去火車站接你們。”

　　政策才開始。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都是一個村的，能幫就幫。

　　不過，他也不是傻子，肯定在不影響他生意的情況下才會幫。

　　再說帶這些人去，可以在明亮那裡拿貨。

　　他們賺，明亮也賺，一舉兩得。

　　“好，就我們三個，租一起好照顧。”

　　宋二嫂那邊也沒閑着。

　　她把賣工作的消息放出去，就有人找她。

　　最終這工作以九百元賣掉。

　　當年說好的，每個月工資分一半給宋落櫻。

　　賣的錢，自然也要分一半給她。

　　賣掉工作，宋二嫂又跑了一趟舅舅家：“大舅小舅，姥姥讓你們跟我一起去京都。”

　　大舅王志剛以為是她娘出事了，臉色一變，聲音帶着顫抖：“老二媳婦，你，你姥姥怎麼了？”

　　宋二嫂看到王志剛臉上的擔心，便知道對方誤會了，她笑着說道：“姥姥沒出事，姥姥讓你們去京都，是好事呢！

　　老二在京都做服裝生意，姥讓你們也去。”

　　“啊，那不是投機倒把嗎？”

　　宋二嫂在京都待了一個月，算是看清了形勢：“現在政策放寬松了，紅袖章不抓人了，姥姥要你們抓住這次機會。”

　　王志剛問宋二嫂：“老二一天賺多少？”

　　宋二嫂隻說出她賺的：“我一天可以賺六七十，最多的一天，是兩百。

　　老二的話，他又搞批發又賣零售，落落在他那裡投了兩萬塊的分紅。

　　所以一天的利潤不準，要等一批貨賣完才知道具體利潤。”

　　王志剛聽到宋二嫂說一天可以賺六七十，心狠狠動了一下：“我去。”

　　小舅王志文也大聲說道：“我也去。”

　　宋二嫂一走。

　　大舅跟小舅兩家人立馬坐一起商量。

　　大舅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我打算把家裡的成年男丁，都帶去，女同志在家掙工分帶孩子。

　　等那邊穩定下來，再把家裡的女同志跟孩子都接去。”

　　小舅王志文也是這樣想的：“好——”

　　女同志也是萬分支持。

　　……

　　星期一這天。

　　醫院來了一個奇怪病人。

　　她懷孕十二個月卻仍沒有要分娩的迹象。

　　丈夫按耐不住想要孩子的心切。

　　急忙帶她去醫院檢查。

　　有幾個資曆淺的醫生看到女人的肚子，驚訝地說不出話。

　　“媽呀，這麼大的肚子，不會是三胞胎吧？”

　　宋落櫻經過走廊時，看到女人肚皮上的血管清晰可見，仿佛随時會爆炸似的，臉色變了變：“趙菁，帶病人去做B超。”

　　病人躺在床上有些忐忑不安。

　　B超醫生檢查一遍，見儀器上面看不到胎兒的一絲迹象，以為是儀器壞了，立馬找師傅來修儀器。

　　不愧是專業的，師傅一看，就知道儀器有沒有問題：“儀器是好的。”

　　B超醫生揉了揉眼睛，再檢查一遍，儀器上依舊沒有胎兒的迹象：“不會吧，肚子裡沒有孩子！”

　　說完這句，她還指着儀器告訴趙菁：“你看，什麼也沒有。”

　　女人不信：“沒有孩子，我肚子怎麼會這麼大？”

　　這是個好問題，B超醫生也想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她擡頭看向趙菁：“趙醫生，這個病人，隻怕要宋醫生出手才行。”

　　她給人做B超數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問題。

　　趙菁意識到這個事很嚴重，立馬去找宋落櫻，把女人的情況告訴她。

　　宋落櫻快步來到B超室，她親自給女人做了個B超。

　　檢查中，不僅儀器上沒有孩子，就連五髒六腑也看不到，裡面全是液體。

　　宋落櫻難以相信女人挺着這麼大肚子是怎麼活下來的：“有沒有胎動，你不知道嗎？”

　　女人被B超醫生的話吓到了，她哭着說道：“天一亮就要上工，下工回去又要做飯做家務，沒有一下是閑着的，哪有時間去感受胎動！”

　　宋落櫻沉默片刻，又讓趙菁帶女人去其它檢查。

　　趙菁看到她一直哭，拍着她的肩膀說道：“遇到這種事，哭也沒有用，先做檢查再說。”

　　女人很可憐。

　　她向趙菁訴說着她的故事。

　　趙菁聽完後，唏噓不已。

　　沒文化，真可怕啊！

　　四年沒懷孕，就到處去找偏方吃。

　　這下好了，孩子沒懷上，把搞出怪病來了。

　　“長時間沒懷孕，吃偏方沒用，得上醫院檢查。”

　　女人哭着說道：“偏方不用錢，上醫院要錢，我從懷孕到現在，也就這次上醫院，以前哪裡不舒服，我婆婆一分錢都不給。”

　　她男人得知她肚子裡不是孩子，而是怪病，把她丢在醫院就跑了。

　　等女人出來，影子都找不到。

　　宋落櫻見她情況不好，立馬安排趙菁準備手術。

　　女人這種，也算是疑難雜症。

　　宋落櫻在手術室待了七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她臉色蒼白，雙腳發軟。

　　趙菁的臉色也不好：“落落，她五髒六腑都受到損傷，要休息一年才行，我覺得她婆婆不會同意。”